華夏,東部沿海某座連地標都沒有的偏僻爛尾樓。
天像被捅了個大窟窿,暴雨傾盆而下,粗大的雨柱順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瘋狂灌進水泥地。
整棟樓只建了個框架就爛了尾,到處是裸露的鋼筋和堆積的建築垃圾。
積水沒過腳踝,渾濁的泥漿在每一次雷鳴時泛起漣漪。
砰——
一隻沾滿泥巴的劣質皮鞋狠狠踹在一個瘦弱的肩膀上。
滿臉是血的男孩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踢飛出去三米遠,後背撞在滿是青苔的水泥柱子上。
他重重砸進積水坑裡,濺起一地的渾濁泥漿。
「哥!」
一個穿著破舊碎花裙的小女孩哭喊著往前撲。
她連半步都沒跑出去,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揪住後領子,像拎貓一樣粗暴地拽了回去。
小女孩的碎花裙被扯得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她的雙腳在積水裡瘋狂蹬踏,濺起的泥水糊了身後那個男人一臉。
動手的是三個成年男人。
領頭那個穿著黑色雨衣,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管。
雨水落在他身周半尺的地方,就被一圈微弱的神力波動直接彈開。
這是一個二階神眷者。
在當今藍星的超凡等級里,二階神眷者擱在正規編制的超凡隊伍中連個編外人員都算不上。
但對普通人來說,這點力量已經足夠碾碎一切公平。
尤其是在華夏,沒有到十八歲的成年人禁止參拜神像,成為代行者。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雨衣男朝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用鋼管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你爹媽死之前,找我們老大借了三十萬。」
「算算今天的數,一共一百二十萬。」
「他們兩腿一蹬走得乾脆,但這筆爛帳總得有人平。」
三十萬滾到一百二十萬,標準的地下高利貸。
男孩在泥水坑裡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的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像被人拿銼刀來回刮。
這些催收人員,尤其是高利貸的催收人員,可不會懂什麼尊老愛幼。
雖然現在有了關於超凡者的法律法規,但根本無濟於事。
華夏境內的代行者本來就沒多少,之前葉凜還殺了一批導致他們的保命沒了。
直接導致代行者的地位上升,間接的讓神眷者的地位水漲船高。
人情社會就是這一點不好。
小事能通融,法律底線就模糊了。
底線一模糊,那大事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葉凜並不知道自己殺了那些代行者發生了什麼。
他選擇犧牲代行者的保命手段,是為了藍星升維。
在他眼裡,藍星升維是大局,代行者的命是可以捨棄掉,死於「以大局為重」的棋子。
藍星的所有國家選擇犧牲非超凡者的利益,是為了超凡者為自己國家所用。
那在他們眼裡,什麼是大局,什麼又是可以捨棄掉的棋子呢?
葉凜默默嘆氣。
如果是上一世年輕的時候,他看到這種父母雙亡,帶個獨妹,欠了高利貸被追債的事情,會說一句「真老套」。
但他打了一輩子的工,他知道了很多自己無法改變的事情。
很多東西,他已經說不出口了。
男孩拼命用兩隻手撐著地面,膝蓋在碎石上磨得鮮血淋漓,把身體一點點撐起來。
他盯著雨衣男身後那個死死揪著妹妹後領子的催收員,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能還……我去工地幹活還你們!放開我妹妹!」
男孩的聲音被雷聲撕扯得七零八落。
雨衣男歪了歪頭,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就憑你?」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少年,嗤笑了一聲。
「十五歲,沒身份證,沒學歷,工地都不敢收你這種童工。」
「一百二十萬,你去搬磚搬到死都還不起零頭!」
「而且就算你能找到工作,一個月能有多少錢?夠不夠一天的利息?」
他把鋼管往肩上一扛,下巴朝小女孩那邊一偏。
「你妹妹今年幾歲?」
「長得倒挺水靈。」
「送到地下的場子調教幾年,好歹能賣個幾十萬,夠抵一半。」
「這是你們家剩下的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他說完,朝身後那個催收員使了個眼色。
催收員會意,拽著小女孩的後領子就要往門外拖。
小女孩的腳在積水裡打滑,兩隻手瘋狂地扒著地上的碎磚頭。
她雖然很小,但知道自己被抓走意味著什麼,所以非常用力,甚至指甲都斷了。
血絲混進泥水裡。
「哥哥!哥哥救我!」
男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身體已經被打到幾乎喪失行動能力。
但他硬是靠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向雨衣男。
他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的小腿,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咬住那層厚實的雨褲。
牙齒嵌進橡膠布料里,嘴角被勒出了血。
「艹!小兔崽子屬狗的!」
雨衣男吃痛,抬起右腿,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頂在男孩的面門上。
男孩的鼻樑骨當場斷裂。
鮮血混著雨水從鼻腔里噴濺出來,糊了他滿臉滿嘴,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他死活不鬆口,雙手像鐵鉗一樣卡死在對方腿上。
旁邊兩個催收員見狀,其中一個丟下小女孩,衝上前,對著男孩的後背就是一腳。
另一個照著肋骨連踹了三下。
男孩的意識開始渙散。
痛覺已經消失了。
身體裡的某個開關好像被關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執念。
他鬆開嘴,雙手死死抓著雨衣男的褲腿。
指甲深深摳進粗糙的布料里,指尖的皮肉被磨破,在雨水中留下一道道暗紅的血痕。
雨衣男徹底火了。
他後退一步,把男孩從自己腿上甩開。
男孩的身體在積水裡翻滾。
面朝上,雨水打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
雨衣男高高舉起手裡的鋼管。
二階神眷者的神力灌注在鋼管表面,生鏽的金屬泛起一層暗淡的光芒。
一個二階神眷者全力揮出的一棍。
這一下砸實了,普通人的腦袋絕對保不住。
小女孩趴在三米外的泥水裡,眼睜睜看著那根閃著暗光的鋼管高高舉過頭頂。
暴雨砸在爛尾樓生鏽的鋼筋上,發出令人心慌的噪音。
她張著嘴想喊,但嗓子已經啞了,只有氣流從喉嚨里擠出來,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男孩躺在水裡,視線被血水徹底糊滿。
他看不清那根正在落下的鋼管。
他只看到了妹妹的臉。
鋼管落下。雨水在鋼管划過的軌跡上炸開一道白線。
男孩閉上了眼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