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華扶著牆，等那陣痛感過去後，才緊蹙著眉抬起了頭。
那名剛剛接受指導的女弟子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
「師尊，您怎麼了？」
姬月華想說沒事。
可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無力。
神魂暈眩。
四肢發軟。
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喉嚨發緊，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下方弟子們見姬月華這狀態，都十分擔憂。
畢竟姬月華可是化神後期的修士，體質遠超常人。
她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出現這種虛弱痛苦的反應，顯然不正常。
難道傳聞說的沒錯，姬月華真的中了某種隱疾？
所以她才長時間閉關？
眾人面帶擔憂的在心中猜測。
姬月華現在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人前，不能出醜！
她知道自己身體的不適是為何出現的。
癥結不在她，而在她的女兒寧無霜。
「你，啊……，你們先各自回去吧。」
「唔，我，我要去休息了。」
姬月華艱難開口。
「師尊，我扶您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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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弟子滿臉關切，連忙攙著姬月華的手臂往閣中走去。
進入閣中內室，女弟子找了張床榻扶著姬月華躺下。
姬月華心頭的壓力驟然輕了許多，但是身體的不適感卻在不斷加重。
她只能咬著牙硬抗，試圖將其無視。
然而，不過幾息時間，她那原本如雪般白皙的臉頰，很快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呼吸也變得沉重。
再過片刻，臉色已經漲得通紅，額頭也滲出細密的熱汗。
那女弟子嚇了一跳，趕忙伸手試了試姬月華的體溫。
「好燙！」
女弟子一聲驚呼，滿臉疑惑的看向姬月華。
師尊平日體溫寒涼，比正常人還要低些。
今日卻怎的突兀的升高了這麼多。
難道是發燒了？
可堂堂化神期修士，幾乎可以說是百病不侵，又怎麼可能發燒呢？
那女弟子想不通，以為姬月華是中了什麼奇毒，頓時有些驚慌失措起來。
「師，師尊，要不要冰塊？」
「要不，我去請醫師吧，感覺您的狀態有點不妙。」
女弟子六神無主的詢問。
姬月華心中大為無奈，此時只想讓這位熱心腸的弟子趕緊離開。
勉強抬手搖了搖。
「唔喔，不用。」
她聲音很輕，卻還儘量保持鎮定。
「我這是，老毛病了。」
「休息一會兒就好。」
「嗯……，你，你先退下吧。」
女弟子明顯還有些不放心。
「可是師尊……」
姬月華輕輕皺眉。
「退下。」
女弟子不敢再多言，只能行禮離開。
門一合上。
姬月華那強撐出來的平靜瞬間碎掉。
眉頭狠狠縮緊。
指尖也攥住了床褥。
痛
太痛了！
難受
太難受了！
這還不是戰鬥負傷或寒毒發作時的肉體之痛。
而是從神魂深處湧出來的陌生震顫。
像有一道無形的漣漪，硬生生穿過了她的元神，將本不屬於她的痛苦傳遞了過來。
姬月華咬著牙，從納戒里取出一枚愈療丹。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服用愈療丹，對她祛除體內的寒毒很有幫助。
不過，她猜測這愈療丹可能對她現在的處境沒有幫助。
但她還是吃了。
因為這種陌生的不適感讓她有些慌亂。
丹藥入口。
藥力迅速化開。
溫潤的療愈之力流過經脈，流向全身各處。
可那神魂深處的戰慄，卻並沒有被包治百病的愈療丹撫平。
是了，愈療丹對這種神魂而來的痛苦確實無用。
姬月華只能兀自強撐。
額頭變得汗涔涔，髮絲都變得一綹一綹，像從水霧中撈出來一樣。
「好難受……」
姬月華閉上眼，哀聲泣訴。
好在那劇烈的不適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約莫一炷香後，姬月華終於鬆了一口氣。
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那不適此刻卻是如同甘霖一樣反哺，讓她通體舒泰。
這便是苦盡甘來。
扛過難熬的艱難險阻後，以後便是萬里晴空了。
不過痛苦雖然消失，但是灼熱感卻還未曾散去。
姬月華由於侵染寒毒的緣故，體質常年冰涼。
所以極其不適應這種如同火焰一般的熾灼感。
她下意識的想用修為壓制。
可剛運轉靈力，便發現那熱力竟然與愈療丹的藥力交織到了一起。
兩者順著經脈擴散，所過之處，寒毒竟被一點點逼退。
姬月華眼神一亮。
等等。
這熾灼熱力竟然能夠輔助愈療丹祛除體內寒毒？
姬月華立刻停止壓制，轉而主動引導那股熾火之力，讓其向寒毒盤踞之處燃燒。
片刻後。
姬月華眼底浮現驚喜。
有用。
真的有用！
單獨服用愈療丹時，寒毒削減雖明顯，但速度不算太快。
她連吃丹藥多日，也不過清除了體內的一小部分寒毒。
可此刻，這股奇異的熾火與愈療丹配合，寒毒退散的速度竟快了十多倍。
這就像原本她只能用木勺一點點舀水。
現在直接換成了大木桶。
效率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不過，姬月華清楚的知道，這熾火的出現不受她掌控，也並不規律。
所以，要趁著它還沒有消散，趕緊加以利用。
姬月華強忍身體的熾熱，立刻盤膝坐起。
她閉上眼，開始全力運轉靈力，引導那熾火沖刷體內寒毒。
寒毒盤踞太久，根深蒂固。
每一次沖刷都會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冰刺感。
可姬月華緊咬銀牙，並不退縮。
比起兩千年的寒冷，這點疼算什麼？
能祛毒。
能好起來。
這就夠了。
況且，將一團寒毒完全祛除的那一刻。
無論身心靈，都會覺得一陣暢爽。
久病之人，正需要這種正面又積極的反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色降臨。
御獸閣外的弟子們都不知道姬月華到底染了什麼怪病，只能一臉擔憂卻又老老實實守在外面，不敢打擾。
姬月華每每慘叫出聲，都會讓眾弟子心中慌亂。
而一旦聲音變得平和，又讓她們暫時鬆一口氣。
直到第二日清晨。
姬月華感覺體內的熾火已然全數消散，這才有些意猶未盡的緩緩睜眼。
沉下心，運轉靈力內視一圈。
下一瞬。
姬月華眼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喜。
這一次祛毒的效率，竟然抵得上往日單單服用愈療丹的十日！
甚至還要更多。
姬月華怔了片刻。
可惜，要是熾火能一直持續就好了，她受寒毒折磨的日子也會減少一些。
但那樣的話……
隨即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
「霜兒……」
「娘親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