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急診室。
「啊——！」
「輕點兒……求你……」
啪！
羅少輝被抬進來的當口，反手一記耳光扇在主治醫生臉上。
「我讓你輕點！聾了？」
「老子手指頭！嘶——！」
食指明顯彎成直角，骨頭刺破皮肉頂起一道白痕。
接骨必須復位，麻藥又不能用——怕影響神經判斷。
他疼得滿嘴罵娘，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襯衫濕透，黏在背上。
挨打的醫生抖得比他還厲害。
不是不怕疼，是真不敢惹。
羅少輝是誰？香江跺一腳震三震的人物。
挨一巴掌，連擦臉都不敢抬手。
可活還得干。咬著牙，硬著頭皮往上湊。
「羅總，復位就一下，您忍住！」
「不弄正，以後手會歪，抓不住東西，連筷子都拿不穩！」
「後遺症？」羅少輝眼皮一跳，喉嚨發緊，「……來！我扛著！」
醫生深吸一口氣，雙手扣住斷指——
「啊——！！！」
慘叫撕裂空氣，他整個人從診床上滾到地上，褲襠一片深色水漬。
保鏢趕緊撲上來架人。
他眼球上翻，牙關打顫，打石膏時嘴唇都咬出血絲。
終於完事。
他喘著粗氣，猛地抬腳踹向醫生小腹。
救命之恩？
在他字典里，壓根沒這四個字。
「給我打！」
「操你媽的！下這麼重的手？想看老子丟人是不是？疼死我了！你個狗娘養的！」
蠻橫無理，翻臉無情。
這就是羅少輝——從不講理，也不認理。
後來他瘋魔般眾叛親離，絕非偶然。
「別打了！」
「我錯了！」
「救命——！」
話沒喊完，就被保鏢按在地上狠捶。
羅少輝猶不解恨，抄起床邊一根金屬支撐杆——
實心鋼管，沉甸甸，冷冰冰。
「把他架起來！」
他一邊吼，一邊掄起鋼管，朝醫生右腿膝蓋狠狠砸下——
咔嚓！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人當場翻白眼暈死過去，右腿以詭異角度扭曲著。
兩個保鏢臉色煞白，手心全是汗，後頸直冒寒氣。
再看羅少輝——
嘴角咧開，眼睛發亮，笑得像個剛捅完刀子的瘋子。
剛才在紀楓那裡憋的火，全燒在這根鋼管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齊齊打定主意：這差事，干不長了。
跟這種人混，錢沒捂熱，命先交代。
臨走，他甩出一疊鈔票，全是嶄新的港幣。
砰！
辦公室門被他一腳踹開。
外頭走廊里幾個護士、實習生正偷偷張望。
他眯起眼，手指直戳過去，聲音像砂紙磨鐵：「看什麼看？」
「再瞅一眼，老子打斷你們腿！」
「操！」
眾人刷地低頭，縮肩弓背，連呼吸都放輕。
惹不起，只能躲。
羅少輝昂首闊步走出醫院大門，鑽進黑色奔馳后座。
車門一關，揚長而去。
叮鈴鈴——
手機又響了。
羅少輝瞥見來電顯示，臉上那股橫勁「唰」地就沒了，腰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寸，手指一滑接通，聲音立馬軟成一團棉花。
前排保鏢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喉結動了動，默默把辭職信草稿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
這人真不是裝的——是真病。
前一秒還齜著牙罵天罵地，活像香江地皮上滾出來的瘋狗；
下一秒電話一響，連骨頭縫都透著奴相。
要擱精神病院，醫生怕是要直接推他進重症監護室打鎮定劑。
「凱爾先生！」
來電的，正是他羅少輝認下的洋主子。
「聽著，資金今天必須到位。」
「索羅思那邊已敲定，明早一開盤，立刻進場。」
「你的人盯緊盤面，等開市，你直接來別墅匯合——電話指揮，省事，也方便索羅思先生調度。」
連著幾天，香江股市燒得發燙，地產股漲得連K線圖都快冒煙。
凱爾人在現場，每天站在中環寫字樓窗邊看大屏，眼睜睜瞧著那些數字往上躥，心口像被攥著擰毛巾。
這幾年，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終於，剛掛了索羅思的電話——
資金入境、帳戶開戶、指令鏈路，全得今晚拍板落地。
索羅思人在美利卡，行動由他親自操刀；
而香江這邊，李兆吉、羅少輝，一個管錢，一個管人，全歸凱爾掐著脖子調。
「明白！我馬上辦！」
羅少輝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卻笑得眼尾直抽。
他咬著後槽牙發狠：這次，非把紀楓的新紀元地產按進泥里不可。
折斷手指算什麼？
你紀楓不是首富嗎？
不是香江最硬的那塊招牌嗎？
好啊，我倒要看看——
你拿什麼扛住索羅思的鐮刀，又拿什麼擋我羅少輝的刀尖？
首富？
不過是我養了三年的肥韭菜罷了。
這一輪，你連根須都別想剩。
話音落，他臉上的笑驟然繃緊，嘴角咧開一道冷白的弧。
「不回去了！」
「掉頭！去公司！」
緊接著，他撥通總經理電話，語速快得像子彈上膛：
「叫所有操盤手，立刻動身！」
「十分鐘——只給你十分鐘！」
「我不管你在搓麻將還是哄孩子，十分鐘後，人沒站在我辦公室門口……」
「就不用再進門了。」
美利卡。
質子基金總部。
夜色沉下來，辦公室只剩一盞檯燈亮著。
索羅思晃著紅酒杯，酒液暗紅如血，映著他微蹙的眉。
這種心懸一線的感覺，他太久沒嘗過了。
緊張。
緊張意味著不確定。
意味著——他可能輸。
早年虧過，栽過跟頭；
可自打坐穩這張椅子，他出手從沒失過準星。
每一場博弈，都像呼吸一樣自然。
唯獨這一次，二十多年前那種手心發潮、太陽穴突突跳的戰前悸動，又回來了。
久違，卻並不令人懷念。
「怎麼？老夥計，你該不會……手抖了吧？」
羅傑斯推門進來，看見索羅思對著一杯酒出神，笑著調侃。
「嗯。」
「是有點。」
索羅思點頭，沒迴避。
「臥槽？真事？」
羅傑斯愣住，嘴張得能塞進一枚橄欖。
他剛才純屬起鬨——壓根不信這人會怵。
從合夥第一天起，他就沒見過索羅思在交易前眨過一下眼。
他咂了咂嘴：「你別逗我……」
「我像愛開玩笑的人？」
索羅思把酒杯擱下，玻璃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輕響。
「真的。」
羅傑斯臉上的笑意倏然凝住，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索羅思。
「我們的錢，來晚了！」
「怪我太急——早該壓著不動，不該拿自己的錢先試水！」
「這錯，我擔！」
索羅思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