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踏馬的沒死!」
蘇定方的致命一擊被撲在身上的親信用身體擋住了。
他一把扒開親信還溫熱的屍體,看也沒看便跳起身來。
「都別亂,抓住他們,不要放走一個!」
見首領沒事,眾人連忙向四處跑去,示意大家首領無事。
而也就是在這慌亂的瞬間,高履行已經帶著部曲突圍了出去。
蘇邕見高履行幾人逃了出去,那一條殺出的血路,轉眼間便被堵上。
他欣慰的一笑。
然,轉眼看向蘇定方。
卻發現,自己這個兒子竟然絲毫沒有要跑的架勢。
仍在不斷與叛匪糾纏。
他當下心底一沉。
打馬揮刀上前。
「定方!」
蘇定方回頭。
就見父親蘇邕抽出身上短刀,直接跳下馬去,撲向了張金稱。
「快走!」
「別讓鄉親們,白死!」
蘇定方剛想調轉馬頭。
同一時間,周圍的鄉兵們放棄了與對手的廝殺。
扔下兵器,猛地向面前人身上撲去。
更有甚者,迎著揮來的刀刃,一把抱住周圍幾人。
「走!」
「跑!」
「定方!」
「幫我照顧好家人。」
「我兒子就靠你了……」
所有人都沒有悲傷。
也沒有人哭喊。
看著蘇定方馬上的身影,只有欣慰的笑意。
他,是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啊!」
蘇定方虎口崩裂。
牙關緊咬。
他的長槍已經脫手,手中拿著一把撿來的長刀,周身一揮。
在所有鄉兵用命爭取來的一剎那間的生路中。
打馬逃了出去。
他不是懦弱,是要帶著所有鄉親的仇恨。
活下去。
為所有死去的鄉親。
報仇!
……
「踏馬的!」
張金稱一刀斬斷了蘇邕的左臂,將他的屍體隨意的丟棄在一旁。
這才堪堪從這具身上已經不知道挨了多少刀的蘇邕懷中掙脫出來。
他看著幾人逃跑的背影,把那口氣緩緩壓下去,沒有立即開口。
身旁親信催了一聲:「首領,追嗎?」
他這才就回過神來,把手裡的刀攥緊,吐了口含血的口水。
「追!不管這些剩下的雜碎了!」
「他們幾個,今天必須死!」
他真的怒了。
第一次以數倍的兵力讓人從他眼皮底下逃了出去。
竟然是一群人用命換了幾人的生路。
他不服。
他心中不甘。
尤其是那些鄉兵臨死前臉上的笑。
他不明白。
但那個笑讓他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若是換做自己,他不知道,手底下的人會不會為了他如此這般,捨生取義。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有些嫉妒。
又有些羨慕。
甚至,他,還有些,害怕……
親信率先調轉馬頭。
手下眾人也放棄了那所剩無幾的鄉兵。
紛紛掉頭,衝著高履行與蘇定方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馬蹄聲不停。
蘇定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與高履行碰面的。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轉,賺了一遍又一遍,根本停不下來。
跑出去。
為大家報仇。
為父親報仇。
他的命,是鄉親們給的!
天色逐漸黑了下去。
高履行看著他雙眼無神,只機械的揮動著馬韁。
他知道,蘇定方已經到了極限。
「定方……前方樹林中,我們修整一下。」
沒有回應。
只有馬蹄的狂奔。
高履行無言,不再勸說,只是默默跟上。
跑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戰馬嘶鳴!
前蹄先彎。
緊接著,戰馬終究是受不了如此高強度的奔襲。
跪倒了下去。
它的後蹄還在撲騰。
想要起身,卻終是消耗了最後的一絲力氣。
徹底倒地不起。
蘇定方也被這巨大的力道甩飛了數米。
高履行大驚,連忙跳下馬去。
當趕到對方身邊時,蘇定方已經昏死了過去。
「心脈受損,急火攻心。」
隨隊的部曲把了蘇定方的脈後,嘆了口氣。
「找棵樹讓他歇一歇,我們得抓緊找個鎮店。」
高履行強撐著滿身傷痕,與部曲將蘇定方拖到了樹旁。
解下水袋給部曲喝了一口後,剛接過準備給自己灌一口時。
楊明打馬急忙趕了過來:
「公子快走,追兵上來了。」
身旁部曲率先起身。
「公子先走,我們斷後。」
看著僅剩不到十人的部曲。
他剛想開口,一旁部曲王飛笑道:「公子,既然做了高家的部曲,就想到有這麼一天。」
說完,他抄起一旁的兵刃,「我在武邑縣還有個孩子,就請公子待我看管了,若是有機會……」
他聲音哽咽,「我想讓他讀書……」
不等高履行開口,幾名部曲都是哈哈一笑,將面甲再度扣上,翻身上馬!
「楊明,保護公子先撤!」
「公子!」
「保重……」
陣陣馬蹄聲響起,幾名部曲義無反顧的調轉馬頭衝進了夜色之中。
刀刃相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廝殺聲,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夜色吞掉。
然而,那臨走前一道道聲音卻縈繞在高履行耳邊。
在楊明的護衛下,他把蘇定方橫放在馬背,強撐著往北走。
一路上,高履行不斷回頭。
期盼著那一絲不可能僥倖。
能有人活著回來。
然而,迎接他們的。
只有夜色中不知何時出現的追兵。
似乎是連老天爺都不想讓他們跑掉一般。
在兩人越過一條河流的時候。
天剛蒙蒙亮。
馬匹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兩人只能棄馬。
高履行背著蘇定方,死死咬著牙向北奔跑。
他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了。
似乎都感受不到身體傳來的任何感覺。
他只有一個念頭。
要帶著蘇定方跑出去。
然,天不遂人願。
人終究是跑不過馬的。
一顆石子絆住了腳。
蘇定方也隨之摔了出去,倒是疼痛讓他悠悠醒來,撐起半個身子,迷茫的看向四周。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後方是緊隨而來的十數名追兵。
「哈哈哈!是活的!這次算是撿到了。首領回去定會賞咱們一人塊大金子!」
為首那人大笑一聲,看著地上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的高履行與蘇定方。
再看強撐著持刀站在兩人身前的楊明。
戲弄的調侃道:
「來,跑啊!你們不是很能跑嗎?」
「有力氣,就砍老子一刀!」
「哈哈哈!」
幾人打著馬,不斷圍著三人身邊環繞。
「定方,是我沒用,沒能帶你出去……」
「蘇兄,是我拖累你了……」
兩人雙臂緊握,似乎算是認命了一般。
閉上了雙眼。
幾人仰天大笑,隨後四人跳下馬,準備將三人捆縛。
嗖——
嗖——
兩道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兩支木棍穿透了兩名叛匪的喉嚨。
準確來說,是兩支新削沒有箭矢的箭杆才對。
幾名叛匪一驚。
連忙轉頭。
緊隨而來的又是兩箭。
就見一名身穿甲冑,梳著馬尾長發,手持橫刀向他們襲來。
「是個娘們!」
為首那人嗤笑一聲,打馬便要迎了上去。
然而,僅是一個照面,為首那人便應聲倒下馬去。
其餘幾名叛匪沒更是有一人是這女子一合之敵。
眨眼間便相繼倒下馬去。
「真是的,還得是本小姐來救你們!」
高履行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到逐漸靠近的身影看清楚,嘴動了一下:
「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