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蔽!反擊!」
聯隊長片桐護郎終於回過神,在護衛的保護下迅速跳下馬拔出指揮刀,大聲咆哮。
第十六師團也不愧是甲種師團,憑藉極強的戰術素養迅速開始執行起聯隊長的命令。
步兵就地尋找有利地形對射,機槍手架起機槍朝著子彈飛來的方向進行火力壓制,為後續反擊進行掩護。
很快幾顆擲彈筒的榴彈便飛到了獨立團的陣地內,不過獨立團這邊都是打一輪就換一個地方,傷亡並不大。
右側高地的盲區內。
李准趴在岩石後,迅速拉動毛瑟步槍的槍栓。
黃澄澄的彈殼彈出,冒著青煙。
他沒有看小林少佐的屍體,十字準星已經套住了正在瘋狂揮舞指揮刀的黑田大尉。
扣動扳機。
黑田大尉的胸口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
片桐護郎見狀趕忙大喊,「通知下去,敵方有特等射手!軍官全部下馬隱蔽!」
狙擊班的六名射手不斷開火。
每一輪槍響,必定有一名日軍軍官或炮兵觀察員倒下。
開戰僅僅三十秒,第九聯隊的指揮系統陷入一定程度的癱瘓。
一些日軍基層士兵失去長官指揮,在狹窄的山道上亂作一團。
「嗵嗵嗵!嗵嗵嗵!」
而就在這時,沉悶且極具穿透力的射擊聲從兩側反斜面掩體中爆發。
蘇羅通20毫米機關炮和7.92毫米高射機槍卸下偽裝,粗大的槍管噴吐出接近一米長的火舌。
幾名日軍士兵剛剛把九二式重機槍架設在一塊岩石上,還沒來得及裝填彈板。
一發20毫米穿甲爆破彈直接擊中機槍防盾。
防盾瞬間碎裂,躲在後面的射手被炸成兩截,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後方的炮兵小隊還在拼命解開騾馬身上的繩索,試圖將九二式步兵炮組裝起來。
四挺高射機槍的曳光彈鏈橫掃過來,粗大的子彈輕易撕開日軍的身體,將炮管打得火星四濺。
整個炮兵小隊在幾秒鐘內變成一堆碎肉。
山谷兩側的高地上,獨立團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
捷克式輕機槍短促的點射,馬克沁重機槍連綿不絕的掃射,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火網。
子彈在山谷中來回穿梭,日軍被兩側交叉火力打得根本無處躲藏。
他們試圖尋找掩體,但兩側除了樹就是一些碎石塊,無論躲在哪側都會暴露。
成排的日軍士兵在交叉火力下倒地。
鮮血順著土路的溝壑流淌,匯聚成暗紅色的水窪。
第三大隊大隊長富山武雄趴在一具騾馬屍體後,雙眼通紅。
他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士兵,拔出武士刀。
「第三大隊!隨我衝鋒!突破前方隘口!」富山武雄聲嘶力竭地大喊。
幾百名日軍士兵端著裝有刺刀的三八大蓋,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向前方的塌方處衝去。
他們企圖翻過碎石堆,衝出伏擊圈。
前方塌方處上方的掩體內。
宋佳明冷冷地看著下方湧來的土黃色人潮。
「扔!」宋佳明厲聲大喝。
一營的士兵們從戰壕里探出身子,幾百顆木柄手榴彈在岩石上磕出白煙,齊刷刷地砸向下方的人群。
手榴彈在日軍隊伍中接連炸響。
密集的彈片在狹窄空間內造成了恐怖的殺傷,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日軍瞬間被炸翻。
「機槍!給我掃!」宋佳明拔出駁殼槍,對準下方連開數槍。
布置在正面的六挺重機槍同時咆哮,密集的彈雨從上至下傾瀉。
富山武雄帶頭衝鋒的隊伍迎頭撞上這堵火牆。
前排的士兵被打得渾身冒血,向後倒退,後排的士兵被屍體絆倒。
短短五分鐘,第三大隊發起的決死衝鋒便被徹底粉碎。
剩下的鬼子丟下一百多具屍體便倉皇地撤了回去,富山武雄只能派人回去匯報,「遭遇敵軍主力伏擊,從火力密度判斷,敵軍至少配備了兩個加強的機槍營,一個山炮營,第三大隊傷亡慘重,無法突破正面阻擊!」
片桐護郎聽到匯機槍營和山炮營,只能下令,「向上級發報,第九聯隊在青龍山區域遭遇敵軍主力伏擊,預估有一個師在此地設伏,請求師團部派遣航空兵支援和戰術指導!」
電報剛發完。
一名滿臉是血的參謀爬到片桐護郎身邊,「聯隊長閣下,我們必須搶占制高點,否則全聯隊都會死在這裡!」
他咬破了嘴唇,劇痛讓他恢復了一絲理智。
「組織敢死隊!向右側高地發起仰攻!把他們的機槍陣地給我端掉!」片桐護郎下達命令。
日軍的軍事素養在這一刻展現出來。
儘管傷亡慘重,但殘存的軍官迅速收攏部隊。
幾百名日軍士兵脫下鋼盔,頭上綁著白布條,端著刺刀,開始向右側主峰反斜面攀爬。
李青山站在坑道內,舉起望遠鏡,冷眼看著那些如同螞蟻般往上攀爬的土黃色身影。
「都別動!」李青山壓低聲音,在戰壕里快速穿梭,眼神冷酷,「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開槍!放他們過稜線!」
日軍敢死隊踩著碎石和同伴的屍體,頂著零星的冷槍,終於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右側稜線。
一名日軍軍曹剛露出狂喜的表情,舉起帶血的刺刀準備高呼萬歲。
「打!」李青山猛地扣動手中的二十響。
反斜面陣地瞬間甦醒。
隱藏在坑道和暗堡里的十幾挺輕重機槍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剛翻過稜線的日軍敢死隊,連獨立團士兵的臉都沒看清,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金屬火牆。
距離太近了,三十米不到的距離,交叉射擊的機槍子彈輕易撕碎了他們的身體,將最前排的日軍直接打成了篩子。
「手榴彈!」張大壯在戰壕里大吼一聲,拉掉引線,將木柄手榴彈狠狠砸了出去。
上百顆手榴彈從反斜面戰壕里被拋出,在稜線上下方轟然連片炸開。
日軍敢死隊被炸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伴隨著焦黑的泥土滾下山坡。
一次數百人的決死衝鋒,在二營預設的火力點面前,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便宣告破滅。
山谷底部的片桐護郎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正面沖不出去,兩側高地根本打不下來,這完全是一個精心布置、毫無破綻的死局。
他引以為傲的京都精銳,此刻就像是被困在屠宰場裡的豬玀,只能被動挨打。
「聯隊長閣下!現在我們只能後隊變前隊,從那處隘口突圍了!」參謀滿臉黑灰,連滾帶爬地撲到片桐護郎腳邊,聲音裡帶著哭腔,「要不然再這樣下去,第九聯隊就要全軍覆沒了!」
片桐護郎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順著參謀的目光看去,眼下前面走不通,那也只有這麼一條退路,而且那邊還通向湯山的側翼,也方便後續援軍來救。
「停止仰攻!」打定主意後的片桐護郎一把推開參謀,揮舞著殘破的指揮刀,刀尖直指那處隘口,「集結所有還能喘氣的士兵!把剩下的迫擊炮彈全打向那個隘口!全軍向隘口突圍!快!」
殘存的三千多名日軍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像瘋狗一樣調轉方向,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向側翼隘口瘋狂涌去。
而那個方向,正是韋德率領的477團死守的陣地。
一場更加慘烈、甚至要拿人命去填的血肉磨坊,即將在隘口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