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劍拔弩張
馬格努斯銀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年輕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談條件嗎？」
「知道。」林克說，「一位高級法師，一位克洛斯城領主府近衛騎士。」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雖然你們實力遠遠強於我們，但是不影響我跟你們談條件。」
馬格努斯笑了笑。
「不錯。」
「能在這種局面下保持冷靜，凱薩琳夫人的判斷果然沒有錯。」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克身上。
「我再說一遍，把你們在古艾爾之心內部看到的一切告訴我。凱薩琳夫人願意給你四倍報酬，甚至更多。」
林克看著馬格努斯，「對於一個還沒認證職業的冒險者來說，這確實很多。」
「但我很好奇。」
「凱薩琳夫人花這麼多錢，不可能只是想聽一個故事。」
馬格努斯沒有立刻回答。
林克繼續說：「你們應該已經檢查過古艾爾之心本體了。」
「甚至剛剛你還在分解它。」
「但你沒有得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所以你才會等我從裡面出來。」
「你們不是想僱傭我。」
林克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你們需要我腦子裡的情報。」
那名穿深藍色短袍的年輕法師學徒抬起頭，看了林克一眼。
羅蘭德握著闊劍的手也微微一緊。
馬格努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比我想像中聰明。」
「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時候低頭。」
「我知道。」
林克說，「所以我沒有說拒絕。」
「但我也不是沒有條件。」
馬格努斯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有條件？」
「有。」
林克語氣平穩。
「第一，放開希爾德和多恩。」
希爾德抬頭看向林克。
「第二，保證卡爾、艾琳、薇薇安的安全。」
「第三，古艾爾之心不能被徹底破壞。」
林克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落在那顆已經出現裂紋的多面體晶體上。
晶體的幾處切面正在緩慢剝落。
細碎的金色光屑從裂縫裡飄出來，在空氣中化作虛無。
聖堂六根巨柱上的符文，也隨之忽明忽暗。
馬格努斯聽完，臉上浮現出譏諷的表情。
「哈哈哈，年輕人，你是不是誤會了現在的局勢？」
「你的同伴在我手裡。」
「你們的命也在我手裡。」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馬格努斯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顯然帶著威脅的意味在裡面。
卡爾滿臉憤怒，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但是剛剛馬格努斯那記魔法攻擊的陰影還沒散去。
所以，他也知趣沒有再開口。
林克眼睛盯著馬格努斯。
「我有沒有資格談條件，不取決於我能不能打贏你。」
「取決於你們想不想得到情報。」
「如果你們真的可以直接從古艾爾之心本體裡拿到答案，你剛才就不需要跟我說這麼多。」
「你已經在破壞它。」
「但是它沒有把你想要的東西交出來。」
馬格努斯銀白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意。
空氣中的魔力突然變得沉重。
林克感覺自己的皮膚微微發緊。
那是高階法師的壓迫感。
艾琳臉色一變，下意識抬手，指尖有魔力微光浮現。
羅蘭德也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闊劍。
劍刃上的血紅的光微微亮起。
氣氛一下子緊繃到極點。
只要有任何一方先動，戰鬥就會瞬間爆發。
就在這時。
羅蘭德開口了。
「馬格努斯大師。」
「任務優先。」
馬格努斯沒有看他。
羅蘭德繼續說道：「凱薩琳夫人的原話是要活著的林克。」
馬格努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收回了周圍那股壓迫感。
「羅蘭德騎士，你總是這麼無趣。」
馬格努斯看向林克。
「好。」
「我可以先釋放他們一部分束縛。」
他抬起手指向希爾德和多恩。
「但不是全部。」
林克皺眉。
「我要他們能站起來，能說話，能自己行動。」
「不行。」
馬格努斯直接拒絕。
「我允許他們活著，已經給出了極大的誠意，年輕人不要繼續挑戰我的忍耐。」
林克盯著他。
馬格努斯也看著林克。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
過了片刻。
林克說：「至少解開喉嚨上的禁制和手腳鎖鏈。」
馬格努斯嗤笑一聲。
「你還真把自己當談判者了。」
說完，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聖堂底層響起。
捆住希爾德喉嚨的魔力鎖鏈鬆開。
希爾德猛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多恩身上的腰部鎖鏈也鬆開了一圈。
但兩人手腕處依舊被暗金色鎖鏈捆著。
鎖鏈的另一端仍然扎進白色石板里。
卡爾再也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
「希爾德！多恩！」
希爾德咳了幾聲，抬起頭，聲音沙啞：「隊長，別衝動。」
多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別過來。」
他的聲音低沉。
「不要碰這些鎖鏈。」
卡爾臉色更加難看。
馬格努斯重新看向林克，：「你的條件我照做了，現在說吧，你們在古艾爾之心裏面看到了什麼？」
面對馬格努斯，這是林克第一次認識到差距。
哪怕他有各種逆天的詞條加成。
只要他站在馬格努斯面前，就能感覺到雙方力量的差距。
那是他一個底層冒險者和高階施法者之間的差距。
眼下除了說出一部分古艾爾之心裏面的內容，沒有更好的選擇。
林克不覺得馬格努斯有足夠的耐心。
他看了看卡爾眾人，開口道：「我們進入古艾爾之心後，被送進了一個幻象空間。」
馬格努斯抬了一下手。
站在後面的年輕法師學徒立刻低頭，把手中的魔力感應板轉了個方向，上面的符文開始亮起。
顯然這是一種記錄魔法，開始記錄林克所說的內容。
羅蘭德依舊站在馬格努斯身側，手中的闊劍並沒有入鞘。
那兩個傭兵也沒有放鬆警惕。
卡爾這邊也是一樣。
雙方都保持著戒備的狀態，聽林克在說。
「那個地方叫艾爾薩拉，也就是傳說中的黃昏之城。」
聽到這個名字，馬格努斯眼神發生了變化。
顯然他肯定聽說過這個地方。
「竟然是艾爾薩拉，古艾爾文明的首都。」
馬格努斯自言自語道。
林克繼續說道：「那座城市不是現實存在的城市，而是古艾爾之心根據記憶投映出來的鏡像。」
「我們先遇到了一名騎槍騎士。」
「瓦爾德·克羅恩。」
馬格努斯看向她。
「克羅恩？」
「有意思。」
林克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他是艾爾薩拉最後的守城騎士。我們擊敗了他。」
馬格努斯問：「然後呢？」
「然後出現了三條通道。」
林克說，「右側通道是冷藍色的，裡面有很多魂衛。我們擊敗魂衛後，進入了一個圓形小室。」
「那裡有一塊石碑。」
「一萬兩千七百一十六個古艾爾人，在那裡獻出靈魂，鑄成古艾爾之心。」
聽到這裡，馬格努斯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年輕法師學徒手中的記錄板更亮了。
「繼續。」馬格努斯說。
林克看了一眼古艾爾之心本體。
那顆晶體的光芒已經很暗了。
他把索倫·維塔爾出現的部分說了出來，但只說了一半。
「那裡出現了一位古艾爾學者的殘影。」
「他自稱索倫·維塔爾，是古艾爾之心的記錄者。」
「他說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曾經真實存在，但現在只是幻象。」
馬格努斯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說了什麼？」
「他說三條通道是古艾爾之心對我們的考驗，通過考驗才能離開，沒通過就永遠留在
裡面。」
「三條考驗都是什麼？」
林克把三個通道看到的東西和考驗的內容都當著眾人的面講了出來。
「最後我們進入了一個核心空間」林克說，「那裡有一顆暗紫色球體，它能讀取人的恐懼和欲望，然後用這些東西攻擊意識。」
聽到這句話，馬格努斯來了興趣，「有意思，精神侵蝕樣本？」
「我不知道，也許是。」林克回答他並沒有把這是古艾爾之心從歷史中提取的深淵侵蝕樣本這個事情告訴馬格努斯。
「擊敗它之後，我們通過了最後的考驗。」
「索倫·維塔爾再次出現，告訴我們古艾爾文明並不是毀於深淵生物真正入侵。」
「深淵沒有完全突破那扇門。」
「古艾爾毀於深淵對人心的侵蝕。」
這句話說出口後。
聖堂底層安靜了下來。
羅蘭德眉頭皺起。
那兩個傭兵聽不太明白，但也本能地覺得這句話不簡單。
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原來是這樣，深淵沒有突破封印，人心卻毀掉了古艾爾文明。」
「索倫·維塔爾最後還說了什麼？」
「他還說，古艾爾之心力量正在衰弱，需要後來者守護封印。」
「就這些？」
「就這些。」
對話結束後，馬格努斯銀白色的眼睛盯著林克。
林克感覺像有一隻冰冷的手伸進自己的腦袋，試圖翻找他的想法。
但那種感覺只出現了一瞬間。
【孢子中的清醒（白）】詞條之力讓他感覺到異常。
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馬格努斯銀白色的眼眸微微一縮。
「你說了很多真話。」
馬格努斯緩緩說道。
「但你藏了最關鍵的一部分。」
卡爾聞言，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林克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你要完整情報，就先拿出完整誠意。」林克說。
馬格努斯笑了。
「年輕人，你很會把握邊界。」
「明明害怕，卻還敢往前一步。」
林克沒有否認。
「害怕不丟人。」
「亂動才丟命。」
羅蘭德聽到這句話，看了林克一眼。
馬格努斯沒有繼續逼問。
他轉頭看向那名法師學徒。
「全部記錄下來。」
年輕學徒點頭：「是，老師。」
馬格努斯重新轉過身，看向古艾爾之心本體。
那顆多面體晶體仍然懸浮在基座上。
裂紋從其中一個切面蔓延到了另外兩個切面。
金色的光越來越弱。
林克立刻警覺起來：「你要做什麼？」
「取一點研究材料。」
馬格努斯淡淡說道。
「我答應你不徹底破壞它。」
「但沒答應空手離開。」
林克臉色一變。
「你剛才說過..
」
「我說的是不徹底破壞。」
馬格努斯抬起右手。
暗紅色魔力再次在他掌心凝聚。
「這就是我的誠意。」
艾琳急聲道：「古艾爾之心已經很脆弱了，你再剝離碎片，可能會破壞它的穩定結構！」
「所以我會很小心。」
馬格努斯說完，五指微微一抓。
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色光線刺入古艾爾之心的一處裂紋。
晶體劇烈震動。
聖堂六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閃爍。
「嗡！」
整個底層空間傳來低沉的鳴響。
林克胸口猛地一熱。
【古艾爾之心（彩）】讓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顆本體正在痛苦地收縮自己的殘存力量。
「住手！」
林克往前踏了一步。
羅蘭德立刻橫劍擋在他前方。
「別動。」
闊劍上的血色寶石亮起。
林克握緊雙手劍。
詞條之力在體內洶湧。
「咔嚓。」
馬格努斯五指一收。
一小塊多面體碎片，從古艾爾之心的邊緣剝落下來。
碎片落入他掌心。
金色光芒在碎片內部跳動了幾下，然後被馬格努斯用一枚銀色盒子封了進去。
幾乎同一時間。
古艾爾之心本體光芒驟然一暗。
平台周圍那些刻著創世敘事詩的符文，一圈接一圈熄滅。
聖堂底層開始震動。
頭頂穹頂水晶灑下的金光也變得不穩定。
卡爾大罵：「你這個瘋子！」
馬格努斯收好銀盒，語氣平靜：「任務完成。」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基座旁的希爾德和多恩。
「這兩個人，我帶走了。」
林克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卡爾已經拔劍沖了上去。
馬格努斯抬了一下左手，一道無形的力場牆在卡爾面前展開。
卡爾整個人撞在上面，盾牌發出一聲悶響，被彈得連退數步。
「你說過釋放他們！」林克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說的是釋放束縛。」馬格努斯平靜地說，「可沒說放他們走。」
他看向林克。
「你藏了最關鍵的信息，那就用他們來換。來克洛斯城，把完整的真相告訴凱薩琳夫人。到時候，這兩個人自然會毫髮無傷地還給你，許諾你們的報酬也會兌現。」
「你！！！」
「別動。」近衛騎士的聲音依然平穩，「你自己說的，亂動會丟命。」
林克因為憤怒，握手的劍在發抖。
薇薇安抓住了他的手臂。
「林克，不要衝動！」
林克咬著牙，看著馬格努斯抬手打了個響指。
兩個傭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希爾德和多恩的肩膀，將他們從地上拽了起來。
希爾德勉強站直身體，回頭看了卡爾和林克一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別來。
馬格努斯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一道傳送門在平台邊緣展開，門框由深藍色的魔力構成，門內是旋轉的銀色光暈。
「我在克洛斯城等你，林克。」
他說完，徑直走進了傳送門。
兩名傭兵押著希爾德和多恩緊隨其後。
法師學徒抱緊記錄板，低著頭快步跟上去。
羅蘭德最後一個走向傳送門。
在踏入之前，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林克。
「你的兩個朋友不會有事。」他說，「凱薩琳夫人要的是情報，不是人命。」
林克冷冷地看著他。
「你覺得這句話能讓我放心？」
「不能。」羅蘭德坦然道，「但這是事實。」
他收劍入鞘，動作一絲不苟。
「克洛斯城見。」
說完，他踏入傳送門。
傳送門閉合的瞬間，整個聖堂驟然劇烈震動。
一塊巨大的穹頂碎片從高處墜落，砸在距多恩剛才跪著的地方，碎石如雨點般飛濺。
「快撤！聖堂開始坍塌了！」卡爾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