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又是何苦呢?」
「有了這些靈石,在外面什麼樣好人家清白姑娘娶不到?」
許大龍聽著江玄這番話,沉默了一下。
他仰起脖子,將碗裡的烈酒一乾二淨,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這才滿臉釋然地淡笑道:
「江兄,你有所不知。」
「她......也是個可憐人。」
許大龍眼中透著一股淳樸的勁兒:
「她明明好人家出身,卻突遭家族橫禍,無依無靠,這才被人賣到那怡鳳樓里做了清倌人。」
「她那般乾淨的性子,在那腌臢地方,心裡定然是苦極了。」
「俺送她那支髮簪,根本就沒奢求過能得到她的心,也沒指望她能報答俺什麼。」
許大龍捏著空酒碗,語氣認真:「俺就是個粗人,配不上她。」
「俺只是想力所能及地送她件寶貝,這就足夠了。」
江玄聽完這番話,看著眼前這漢子臉上那不求回報的真誠。
心裡也是有些無奈。
真替這老實人感到憋屈和不值!
江玄手指在石桌上敲擊了兩下,不再藏著掖著。
「許兄,你倒是痴情得感天動地。」
「但你可知,你傾家蕩產送出去的那支有鳳來儀。」
「人家前腳剛收下,後腳轉過身,就換成靈石給賣了?」
江玄本以為這番殘酷的真相說出來,眼前這憨直漢子非得紅了眼眶不可。
誰知,許大龍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半點波瀾:
「嗯,俺知道的。」
這下,反倒是輪到江玄愣住了。
他手裡剛端起的酒盞直接僵在半空,滿眼詫異地看著對方:
「呃?許兄你知道?」
許大龍提起酒罈,穩穩地給江玄和自己滿上了一碗,再次點頭:
「知道啊,她賣掉之後,回來就主動跟俺說了。」
「俺倒是覺得沒啥,反正東西已經送給她了,那就是她的物件。」
「她缺靈石,拿去換錢傍身,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江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心裡一陣無奈。
搞了半天,原來小丑竟是他自己,白瞎了這半天的操心!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酒碗跟許大龍碰了一下:
「我還以為長相思雪那女人拿了東西就跑,一直瞞著你呢。」
「倒是沒想到,她真如當初說的那般,事後親口將這事兒向你坦白了,倒也算是個坦蕩人。」
可他這隨口一句感慨,卻讓正準備仰頭喝酒的許大龍動作一頓。
漢子瞪大了一雙虎目,滿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江玄:
「長相思雪?瞞著俺?這關她長相思雪啥事啊?」
江玄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烈酒,聞言一頓。
跟許大龍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足足好幾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試探著問道:
「許兄,那支髮簪,不是送給長相思雪了嗎?」
只見許大龍搖頭:「沒送給她呀!當時送的是嫣然姑娘!」
江玄:「......誰?」
許大龍撓了撓後腦勺,納悶道:「季嫣然姑娘啊。」
「上次在怡鳳樓大門口,俺還瞧見她跟江兄你在拉扯呢,想必你倆應該也挺熟絡的吧?」
江玄盯著許大龍的臉,確認對方絕對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只覺得腦子裡彷佛有一道悶雷劈過。
等等!
讓他好好捋一捋!
當初,是長相思雪端著那個裝著髮簪的玉盒,跑到他面前來當掉的。
所以,他便先入為主地認定,許大龍討好的那個心儀姑娘,就是現任花魁長相思雪!
不對!
從當時在酒桌上的對話來看,長相思雪說的就是「一位仙長贈予我的」。
而且,季嫣然就坐在旁邊,還熱絡地幫著腔,口口聲聲說什麼「思雪妹妹連碰都沒怎麼碰過」。
但現在,許大龍卻言之鑿鑿地說,他贈送的物件是季嫣然?
江玄的腦瓜子轉得飛快,僅僅十幾息的功夫,就把這前前後後的幾件事全給串聯了起來。
當初季嫣然來找他當靈石,廢了半天的口舌,死纏爛打才逼得他漲了一枚靈石。
而長相思雪來當東西,不過是多求了幾下就成了。
所以,季嫣然這狐狸精是為了把這支名貴的髮簪賣個好價錢,特意拉了長相思雪來當!
只是她們沒想到,沒算到這髮簪根本就是從他雲遊小店裡賣出去的。
於是在他展現出強硬不耐煩的態度時,還是季嫣然跳出來拍了板,一百八十七枚靈石成交的!
想通了這一切,江玄的一張臉頓時變得古怪至極,心裡那是相當的無語。
合著從頭到尾,被他冷暴力了那麼久的長相思雪,根本就是個被拉來撐場面的中間人?
難怪人家當時被他噎得眼眶發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憐這堂堂一代花魁,平白無故替人背了一口黑鍋,還挨了他那麼多記冷眼。
甚至之後說什麼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一旁的許大龍見他久久不說話,臉色變幻莫測的,有些擔憂地出聲喚道:
「沒事吧江兄?」
江玄這才回過神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乾笑兩聲掩飾住內心的尷尬:
「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生意上的事。」
「我只是比較驚訝,原來許兄是將簪子送給嫣然姑娘了,我還一直誤以為是長相思雪呢。」
「畢竟她是現任花魁,長得又漂亮名聲又大,倒是鬧了個大烏龍。」
許大龍聞言,端起酒碗哈哈大笑起來:
「一聽這話,俺就知道江兄你肯定沒見過嫣然姑娘當初當花魁時的模樣。」
「她若是真洗去那層俗粉,好好梳妝打扮起來,那容貌身段,可絕不比長相思雪差半點!」
「當初在這聽風鎮,大家見了她,那都是不直呼其名的,全都是喊她的美稱。」
江玄聽著,不由得浮現出那晚在怡鳳樓的酒桌上,長相思雪和李師師維護季嫣然時說出的話。
「貴美人?」
許大龍點了點頭:「不錯!當時的嫣然姑娘,可是當之無愧的聽風鎮第一美佳人!」
「再加上她的身價奇高,光是想進她的雅間僅僅見上一面,那都得花大把的靈石在門外排隊候著!」
「因為這身價太貴,所以才被大伙兒尊稱了一聲貴美人!」
江玄聽得咋舌,忍不住失笑出聲:「真的假的?這麼誇張的嗎?」
現在這小店裡天天都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沒覺得季嫣然有那麼絕美啊?
許大龍咂巴了一下嘴裡的酒味,篤定道:「那還有假?」
「那個時候,多少修士哪怕多掏幾十塊靈石,也只求能與她見上一面呢。」
江玄聽到這裡,腦海里浮現出季嫣然那副為了一塊靈石的貪財模樣,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好奇地問道:「既然她曾經風光無限,那現在怎會在大門口拋頭露面地拉客?」
「而且,我看她平日裡似乎極度缺靈石,簡直到了鑽錢眼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