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說話,江月白繼續叨叨道。
「要我說,你家的規矩也太多了些,這裡是宗門,也是你們自己的家。」
「宗門有宗門的規矩,家裡也還有家裡的那種溫度。」
「可你們硬是把這些混為了一談。」
「我也知道我今日之事做的離譜,但如果這是課堂上,那我認了。」
「但分明就是在我自己院子裡,為什麼還要罰我。」
「我就是覺得不公平啊。」
「我平時的時候,在外可沒有這麼對你們吧,要是我真不管不顧,你們藍家人所有人加一起都不夠我打的。」
江月白本來是想要另外幾個人破防的,沒想到說著說著,自己先委屈了起來。
藍曦臣嘆了一口氣,看著委屈的江月白無奈開口道。
「我就沒有跟叔父告狀。」
江月白呆住了。
藍曦臣繼續道:「你說的話,我仔細思考過,你在你自己院子,確實沒人看得到你是怎麼樣子的,所以不用守那些規矩。」
「就像是我們晚間睡覺,也是要脫衣一樣,你在你自己院子睡午覺,衣衫不整,頭髮亂了些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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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不可置信的坐起身道。
「難道是我自己說的?」
藍曦臣點了點頭,表示對的,你自己自爆的。
「你一到叔父那裡,就自己嘴上念叨自己錯了,把自己做的事情全給叔父說了個遍。」
江月白瞬間自閉了。
合著鬧了半天,折騰一大場,是因為他的碎嘴子?
「服了,你就不能暗示我一下的嗎?」
藍曦臣很無奈,他怎麼暗示的。
誰叫他惡人先告狀的,就沒有想過相信他一點嗎?
藍啟仁原本憋著一肚子氣,聽見這話,差點笑出聲,連忙側躺把頭扭到了另一邊,咳了咳道。
「無規矩不成方圓,即便在自家院落,也該恪守本分。」
江月白翻了個白眼,不想聽大道理。
「好意思說我,你看看你死守的那個規矩,把兩個孩子教成什麼樣子了。」
「老大老大溫和的沒一點脾氣。」
「老二老二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生人勿近,哪裡有半點孩子樣。」
藍忘機悄悄抬眼,看了眼氣呼呼的江月白,又默默低下頭,裹緊了被子。
藍曦臣也沒有說話。
孟瑤躺在最邊上,安安靜靜聽著全程,一句話不插,老老實實當個背景板。
藍啟仁身子一僵,抿著嘴不說話。
他心裡清楚,兩個侄兒自幼是他一手帶大。
他能給他們衣食,教他們功法,藍氏傳承,卻不懂怎麼給尋常人家的溫情。
方才江月白說的話,也是戳中了他藏了多年的心結。
藍曦臣開口道:「月白,不可這麼說叔父。」
「叔父待我們很好的。」
「小時候叔父除了照看我們,教養我們,還有藍氏數千弟子,宗門重擔壓在他身上,他能分出心力已是十分不易。」
藍忘機也微微抬眼認真道。
「叔父待我們很好。」
江月白愣了一下,嚯,就連藍忘機這個小古板人機都給藍啟仁說好話了,難得啊!
「可是你們不覺得規矩壓得太重了嗎?」
藍曦臣開口道。
「規矩是立身之本,並非叔父用來束縛我們的枷鎖。」
「叔父只是不擅長表露溫情,平日裡讀書練劍,他都會親自指點。」
「我們若生病,他也會親自照看,他能做到的,全都給了我們。」
藍啟仁側過頭,看著兩個侄兒,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年,旁人只看見他嚴苛古板,從來沒有人知道,他一直怕自己沒當好這個長輩。
他平日裡總是板著臉,沒聽過,也沒時間聽兩個孩子說話。
他有時候也在想,忘機是不是因為他這樣,才不愛說話的。
功課上面,忘機確實很好,是可以讓他驕傲的。
但平時的與人相處,真是一塌糊塗。
此刻他聽見兩個孩子主動為自己說話,心裡又酸又澀。
江月白聽到什麼生病陪著這些的反駁性人格就上來了。
每次小學的作文,總有孩子發燒,不是爸爸背著趕路摔跤,就是媽媽抱著走路摔跤。
可惜哦,他沒爸媽。
江月白一張嘴就是吐槽。
「他是你們的叔父,照顧你們是應該的,生病了陪著你們也是應該的,他是你們是家人啊。」
「你們練劍的時候,累了困了的時候,卻還是要堅持,哪怕就是一個抱抱,也會讓人覺得心裡暖暖的不是嗎?」
「然後呢,你們的叔父卻是口口聲聲的家規,不可無理取鬧,你們就不覺得委屈嗎?」
藍曦臣沉默片刻,怎麼不會覺得委屈呢?
但他們叔父呢?
他們覺得叔父不關心自己,會覺得委屈。
但他們的叔父又何嘗不委屈。
「倒算不上委屈,習慣了之後,也就不會總想著要那些了。」
藍忘機低聲開口道:「不必。」
江月白挑眉,看著他倆,哼了一聲道。
「不必?人累的時候,難道不想有人安撫一句嗎?」
藍忘機垂著眼,盯著身前的被面。
「練劍讀書,本就是該堅持之事。」
藍曦臣輕笑一聲,聽不出太多情緒。
「月白,你習慣的相處方式,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過來的,偶爾一句提點,一次指點,於我們而言,已經算是關心。」
藍啟仁躺在最外側,安靜聽著。
他原本心裡翻湧著愧疚,聽見兩個侄兒這麼說,喉頭髮緊。
他從來不知道,在曦臣和忘機眼裡,那些嚴苛的教導,就已經算是關心。
藍曦臣抿了抿唇繼續道:「月白,我跟忘機的母親早逝,我父親因為當年做錯了事情,自己把自己關在屋內,閉門不出。」
「我們都是由叔父一手帶大的。」
「我承認,我小時候看到別人的父母也是會想著,我的父母怎麼不會是那樣……」
「我練劍練琴累了的時候,也會覺得委屈。」
「但叔父呢?」
「叔父又做錯了什麼?」
「我父親閉門不出,宗門的重擔壓在叔父的肩上,還要分心照顧我跟忘機,我們覺得委屈,叔父何嘗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