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倉皇逃走之後。
李存希緩緩屈膝,整個人輕輕趴在溫熱的地面上,放低所有姿態,小心翼翼朝著麵包車漆黑的車底望去。
車底光線昏暗,視野狹窄。
他眯著眼仔細張望,終於看清了縮在最角落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隻瘦小的流浪小貓,通體毛髮髒亂打結,怯生生地蜷縮在縫隙最深處,整個身體緊緊團成一團,連腦袋都不敢抬起來。
它那一雙圓圓的貓眼澄澈又無助,濕漉漉的瞳孔里滿是驚慌戒備,仿佛世間所有善意,都與它無關。
李存希順著光線仔細看去,更讓人心揪的一幕映入眼帘。
小貓單薄的身軀上,遍布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疤,有的是陳舊的舊傷,結痂脫落留下斑駁痕跡,有的是新鮮的劃痕,毛層脫落,裸露著泛紅的皮膚,滿目瘡痍,看得人心頭驟然一緊。
李存希靜靜看著這隻受盡苦難的小貓咪,鼻尖猛地一酸,溫熱的情緒瞬間湧上眼眶,眼角悄然濕潤。
他從來沒有養寵物的習慣,不是因為不喜歡,恰恰是因為太過珍重、太過深情。
他天生極度敏感,最害怕離別,根本無法承受朝夕相伴多年的小傢伙,最終衰老離去、天人永隔的痛苦。
正因懼怕別離之痛,所以他從不敢輕易開啟陪伴。
可此刻看著這隻受盡欺凌、無依無靠的小貓。
李存希心頭只剩下無盡的心疼與酸澀。
他依舊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動作放得極致輕柔,不敢有半分大幅度動作嚇到對方。
他指尖輕輕抬起,朝著車底溫柔招手,低聲一遍遍輕喚:「咪咪,咪咪,別怕。」
李存希的嗓音儘可能溫柔。
可受過極致傷害的小貓,早已對人類刻滿了恐懼。
小貓聽見人聲。
它的身體條件反射地劇烈一縮,死死貼緊冰冷的車底,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微弱的:「喵嗚~~」
這個聲音細碎又警惕,像是在驅趕靠近的人類,又像是無助的自我保護。
小貓越是這般怯懦戒備。
李存希心裡就越疼。
要知道能讓一隻天性親人、溫順可愛的小貓,對人類產生深入骨髓的恐懼。
可想而知。
它過往到底經歷過多少次毆打、多少次惡意捉弄、多少次殘忍傷害。
李存希耐心安撫小貓之際。
遠處酒店門口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王桉宇和胡先旬一路狂奔而來。
兩人氣喘吁吁,髮絲被風吹亂,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焦急慌亂。
兩人剛剛聽聞樓下衝突的消息,心瞬間懸到嗓子眼,生怕李存希在異國他鄉與人爭執吃虧。
兩人快步掃過停車場,目光飛速搜尋,一眼就看見趴在地上的李存希。
王桉宇和胡先旬遠遠看著他匍匐在地的模樣。
兩人心頭瞬間一緊,下意識以為他與人衝突受了傷、摔倒在地。
胡先旬臉色驟然大變,不顧一切快步衝來,高聲急喊:「存希!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李存希聽見急促的呼喊,緩緩扭頭回頭。
他看著兩人滿頭大汗,滿眼擔憂的模樣。
李存希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開口:「我沒事啊,好好的。」
王桉宇快步跑到他身前,上下仔細打量確認他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依舊滿心後怕地追問:「節目組說你在樓下和別人起了衝突,我們都快嚇死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話音剛落。
這時候,身後再度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海路、秦蘭、辛祉蕾、趙炤儀也匆匆趕了過來。
幾人一路小跑,氣息微喘。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真切的擔憂,眼裡滿是焦灼。
所有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全是發自內心的關心。
「存希,沒事吧?」
「有沒有受委屈、被欺負?」
「存希,沒事吧?」
李存希看著圍在自己身邊、滿心牽掛的眾人。
他心裡湧上一陣暖意,剛剛因小貓遭遇而鬱結的心情,稍稍舒緩了幾分。
李存希輕輕點頭安撫眾人:「我真的沒事,大家別擔心。」
秦蘭捂著微微發喘的胸口,沙啞的嗓音帶著後怕:「沒事就好,真是嚇死我們了,剛剛聽說你起衝突,心都揪緊了。」
趙炤儀也連忙追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突然起衝突呀?」
在眾人的注視下。
李存希緩緩將剛剛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將幾名少年圍堵車底、持棍捅戳、惡意虐待流浪貓的事情盡數說出,一一講明。
其餘人聽完完整原委,全場瞬間燃起怒火。
所有人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的憤慨與心疼。
秦蘭、王桉宇、辛祉蕾三人更是怒意翻湧,心裡酸澀難忍。
他們本身都是常年養貓、深愛小動物的人,平日裡對自家貓咪百般呵護、萬般疼愛,連一點磕碰都捨不得,聽到這般殘忍的虐待行徑,瞬間徹底繃不住了。
秦蘭眼眶瞬間泛紅,鼻尖酸澀,語氣滿是不解與憤怒:「怎麼會有人這麼惡毒啊,這么小的貓咪,怎麼捨得下手欺負。」
「它太怕人了。」李存希望著車底,輕聲嘆息,「受過太多傷害,根本不敢靠近人,一直躲在裡面不肯出來。」
聞言。
秦蘭和王桉宇再也顧不上午後地面滾燙,紛紛俯身趴在地上,順著昏暗的車底向內望去。
當親眼看見小貓瘦弱單薄、傷痕累累的模樣,看見它渾身斑駁的傷疤、髒亂脫落的毛髮,兩人徹底破防。
秦蘭眼裡瞬間蓄滿淚水,聲音哽咽發軟:「這麼乖這麼可愛的小貓咪,到底被折磨成什麼樣了,太可憐了。」
王桉宇壓下心底怒火,冷靜提議:「我們先把它引出來吧,有沒有吃的?帶它去寵物醫院檢查一下,身上太多傷了。」
「我有!」秦海路立刻反應過來,快速翻開隨身背包,「我這裡剛好有火腿腸,快試試能不能把它引出來。」
李存希接過火腿腸,直接暴力在中間扭斷。
他趴在地上,將食物一點點推向車底,柔聲耐心呼喚。
小貓的目光瞬間死死鎖定在火腿腸上,肚子下意識微微起伏,眼底滿是極致的飢餓與渴望。
可過往的傷害早已刻入骨髓。
小貓本能地瑟瑟發抖,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它太害怕了,它見過太多假意的溫柔,見過太多人用食物當做誘餌,最後換來的卻是毆打與折磨。
飢餓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在交織。
小貓只能死死蜷縮在角落,進退兩難。
秦蘭看著它怯懦無助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不停放輕聲音溫柔呼喊,一遍遍釋放善意,試圖撫平它的戒備。
午後的陽光愈發炙熱,曬得眾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可沒有一個人顧得上擦拭。
辛祉蕾、趙炤儀、胡先旬、秦海路輪番上前。
每個人都放軟語氣、放低姿態,耐心溫柔地輕聲哄勸,一點點消融小貓心底的防備。
眾人足足耐心安撫、引誘許久。
終於。
小貓似乎真切感受到了這群人的溫柔與不同,感受到了毫無惡意的善意。
它猶豫許久,微微顫抖著身體,小心翼翼地往前邁出細碎的小碎步,一點點試探著靠近。
李存希看到這一幕。
他眼睛一亮,繼續輕聲繼續引導:「咪咪!咪咪!」
又過了兩分鐘。
小貓終於徹底走出陰暗的車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秦蘭見狀,立刻摘下自己隨身的圍巾,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到極致,緩緩上前將小貓咪輕輕包裹抱起。
小貓長久的恐懼早已根深蒂固,被人觸碰的瞬間。
它身體劇烈扭動、渾身猛烈顫抖,喉嚨里不斷發出細碎的嘶吼,滿是抗拒與驚慌。
秦蘭溫柔地抱著它,一手輕輕順著它髒亂的毛髮,不停柔聲安撫,另一手立刻遞上火腿腸餵食,極盡溫柔。
趙炤儀也連忙擰開隨身礦泉水,湊到小貓嘴邊,細心餵它飲水。
小貓緊繃顫抖的身體,才一點點慢慢平復下來。
眾人紛紛圍攏上前,近距離看清小貓的模樣,所有人心裡皆是一沉,怒火與心疼交織翻湧。
小貓細細的尾巴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身上大片毛髮脫落,裸露的皮膚上新舊傷疤交錯堆疊,甚至在皮毛縫隙里,能清晰看見猙獰的煙疤,觸目驚心。
李存希看著眼前一幕,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他們怎麼能對這么小的生命這麼壞,簡直太殘忍了。」
王桉宇冷冷開口附和:「畜生尚且知善,他們根本毫無良知。」
秦海路立刻低頭點開手機,快速檢索附近地址,抬頭開口提議:「我搜到了,附近不遠就有寵物醫院,我們立刻帶它過去做個全面檢查、處理傷口吧。」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沒有一人猶豫。
節目組工作人員見狀,也第一時間貼心安排好車輛,全程配合眾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小貓咪,即刻啟程,盡全力救治這隻飽經磨難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