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夜晚。
京市中心一家隱於鬧市的頂級私人會所餐廳。
這裡私密性極強，是圈內眾多大佬私下會晤、洽談事宜的首選之地。
這裡不對外開放散客，只接預約包廂，環境清雅安靜，處處透著低調奢華的質感。
今晚，李存希提前抵達了預定包廂。
他和張一謀約定的飯局時間還有十分鐘，他早早落座等候。
桌上茶具齊全。
他慢條斯理地清洗茶具、溫杯燙盞，親手沖泡了一壺自帶的陳年好茶。
沸水入壺，茶香升騰。
沒過多久，包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推開。
張一謀在服務員的引路下緩步走了進來。
哪怕早已年過花甲，常年深耕影視行業、紮根片場的他，依舊眼神清亮銳利，自帶頂級大導的氣場與底蘊。
見到來人。
李存希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迎接：「張導，好久不見，辛苦您抽空過來。」
張一謀看著眼前這位年輕有為的後輩，臉上和善的笑意，抬手虛扶一把，語氣隨和：「不用這麼客氣，坐坐坐。」
李存希沒有順勢直接落座。
他快步走到茶台邊，拿起茶壺為張一謀斟上一杯熱茶。
張一謀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眼裡滿是欣賞。
倒好茶後。
李存希端起茶杯，遞到張一謀面前，態度誠懇真摯：「張導，今晚以茶代酒敬您，多謝您百忙之中抽身赴約。」
張一謀抬手接過茶杯，輕輕頷首回應，淺酌一口，細細品過茶香後，由衷讚嘆一聲：「好茶，韻味十足，年份不低啊。」
「是朋友早前送我的珍藏老茶，我平日裡不常飲茶，知道您喜好清茶，便特意帶了過來。」李存希笑著解釋，「您若是喜歡，我下次整理一些，親自登門給您送過去。」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張一謀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過多寒暄，直入正題，「存希，你特意約我，肯定是有正事，直說吧，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事？」
李存希也不繞彎子，直白開口：「張導，那我就直話直說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沉澱思考，自己打磨出了一部完整劇本，打算親自嘗試一次，自己執導拍攝。但我終究是導演行業的新人，沒有實操經驗，心裡難免沒底。所以我想懇請您，幫我掛一個監製的頭銜，幫我全程把關兜底，不知道您這邊是否方便？」
這番話一出。
張一謀明顯愣了一下，掠過一抹意外之色。
他著實有些詫異，認真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問道：「你想自己當導演拍電影？這可不是輕鬆的副業，拍戲導戲費心費力，風險極大。你現在演員身份太深入人心了，手握滿貫獎項，口碑、路人緣、票房底盤全都是頂級的，穩穩站在頂峰，怎麼突然想冒這個風險轉行？」
張一謀的顧慮，李存希心裡再清楚不過。
他從新人演員一路登頂，出道五年拿下華語影視各大重磅獎項，塑造了數個經典熒幕形象，國民度和口碑無人能及。
現在演員轉導演，本就是圈內大忌，風險極高。
畢竟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這個圈，無數先例擺在眼前，不少演技紮實、熱度極高的演員，一時興起跨界當導演。
這些人最後拍出的作品粗製濫造、漏洞百出，票房口碑雙雙撲街，不僅新作翻車，連帶著多年積累的演員口碑徹底崩塌，最後只能灰溜溜回歸熒幕，消耗殆盡路人好感。
李存希沉默了片刻。
張一謀再度追問：「這些風險，你都清楚，那你還執意要做？」
李存希輕輕點頭，眼神帶著清醒，語氣沉穩：「我心裡清楚所有風險，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他頓了頓，道出自己的深層規劃：「張導，您也親眼見證了華語電影的起落。這兩年內娛徹底進入影視寒冬，優質劇本越來越稀缺，真正有內核、有質感、有深度的好本子寥寥無幾。」
「現在市面上泛濫的全是流水線古偶、快餐甜劇、懸浮爛片，粗製濫造、毫無誠意。很多實力派演員一年到頭都接不到一部靠譜的好戲。再過兩年，市場只會更加蕭條。」
「我現在嘗試跨界導演，也是提前為自己鋪路、開闢新賽道。現在圈內資源圈層固化，即便我如今成績尚可、熱度頂尖，也未必能次次拿到適配自己的優質劇本。畢竟我們這個圈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內部消化都很難，更別說分享出來了，現在與其被動等待，不如自己主動創造。」
張一謀聽完這番通透長遠、清醒深刻的話。
他忍不住輕嘆一口氣，滿是感慨與認同。
他作為見證華語電影從崛起到鼎盛，再到如今寒冬蕭條的老牌導演，沒有人比他更懂當下影視市場的浮躁與亂象，也更清楚優質創作資源的稀缺與可貴。
沉默片刻。
張一謀正色問道：「既然你決心已定，那劇本現在怎麼樣？成型了嗎？」
李存希聞言淡淡一笑，帶著幾分底氣：「劇本，我自己全程寫完了。」
這話徹底讓張一謀有點意外。
他原本以為李存希只是有想法、有大綱，沒想到他居然獨立完成了整部劇本的創作。
「你自己寫的？」張一謀有些意外，「你對自己的文筆和故事，這麼有信心？」
李存希沒有多餘辯解，只是默默伸手拿起身側包里裝訂整齊的劇本文稿，遞到張一謀面前。
張一謀低頭看著封面，心裡暗自嘀咕，名字樸素又文藝，氛圍感極強，瞬間有了年代故事的畫面感。
他抬眼看向李存希，試探著詢問：「年代文藝片？」
「張導眼光果然毒辣，僅憑片名就一眼看穿題材。」李存希坦然點頭。
張一謀失笑搖頭：「你這小子，倒是會捧人。這名字自帶年代厚重感，一看就是文藝向作品。」
李存希只是溫和笑笑，不再多言，安靜落座等候點評。
張一謀不再閒談，接過厚厚的劇本文稿，沉下心認真翻閱起來。
包廂瞬間安靜。
李存希沒有半點打擾，耐心等候，給予前輩足夠的閱讀空間與尊重。
張一謀的神情，隨著一頁頁翻閱劇本，悄然發生著層層變化。
整整近半個小時。
張一謀認認真真看完了整本劇本。
他緩緩合上文稿，沒有立刻開口點評，而是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似乎在靜靜回味。
李存希見他這般狀態，依舊安靜，不慌不忙，沒有一絲催促。
一分鐘後。
張一謀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複雜看向面前年輕的後輩。
他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存希，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李存希微微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張導，您這話我實在接不住，不知道您是誇我，還是在罵我。」
張一謀聞言，忍不住笑罵一聲：「你這小子，難不成還想聽我罵你兩句？」
李存希連忙笑著擺手，順勢拿起茶壺為他續上熱茶：「不知道您看完劇本有什麼建議？但凡有欠缺、漏洞、不足的地方，您一定要直言，我立馬修改完善。」
張一謀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溫熱茶水，語氣滿是真誠的讚許：「你的這部劇本，就像這杯陳年清茶，初品溫潤，細細回味回甘無窮。故事質樸動人、情感細膩真摯 看完讓人內心沉靜，經歷了一場心靈洗滌，這個故事，太美了！」
字字句句，皆是極高的認可。
話音落下。
張一謀話鋒驟然一轉，眼神認真地看向李存希，拋出一句讓他徹底錯愕的話。
「存希，你這部《牧馬人》的劇本，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