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霧氣向兩邊退去，露出後面那片被遮蔽了數千年的天空。
真正的天空，有雲，有風，有光芒。
金色的陽光從天空中灑落。
陽光灑在大地上，灑在那片被邪神之力蹂躪了數千年的土地上。灰黑色的碎石在陽光中反射著淡淡的光澤，倒塌的建築殘骸在陽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陽光灑在米拉的臉上。
她靠在林立的懷中，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她感覺到臉上有溫暖的東西，不是火，不是光，是一種她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從皮膚滲入心底的、讓人想要流淚的溫暖。
她緩緩睜開眼睛，綠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金色的天空。
米拉的眼睛被陽光刺痛了，她眯起眼睛，用手擋住額頭，仰頭看著那片正在灑落陽光的天空。
她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見過真正的陽光了。
「太陽……是太陽……」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從眼角滑落。她伸出手，想去觸摸那道光。
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顫抖，陽光從她的指縫間漏下來，在她的手背上跳躍。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後緩緩放下。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數千年前的畫面——精靈帝國最繁榮的時代，陽光灑在銀白色的建築上，將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笑聲清脆；老人們在陽光下打盹，臉上滿是皺紋和安詳；母親們在陽光下織布，父親們在陽光下勞作。
那是她記憶中的精靈帝國，一個被陽光眷顧的種族。
「光……」她的聲音沙啞「」「好溫暖……」
一道道靈魂從大地上浮現，從廢墟中、從碎石下、他們是透明的，身體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形態各異——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年輕，有的年老；有的穿著戰士的鎧甲，有的穿著平民的布衣。
他們的面孔上滿是安詳，那雙眼睛中滿是笑意。
他們看著米拉，看著那個在金色巨樹下歌唱了數千年的聖女，看著那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蕾雅跪了下去。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上她的淚水從眼眶中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她身後那些精靈族戰士也跪了下去，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在流淚。
米拉看著那些靈魂，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到了父親——精靈王的靈魂站在所有靈魂的最前方。
他已經不是那個畸形的怪物了，那張面孔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銀白色的長髮，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嘴角帶著她熟悉的、溫和的笑。
她看到了母親。
精靈王后的靈魂站在精靈王身側，銀白色的長裙，金色的王冠。她的面容慈祥，眼中有淚水，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看到了那些曾經的族人——給她送過水果的果農，給她編過花環的花匠，給她唱過搖籃曲的老婆婆，給她做過玩具的木匠。所有人都在，都在看著她。
「對不起……」
米拉的聲音沙啞，含混，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的淚水不停地流，滴在林立的衣襟上。
「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要不是我出生……要不是我契約了序列神器……」
她沒能說完。
精靈王后的靈魂搖了搖頭。那張臉上沒有責備，沒有憤怒，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
只有心疼，只有憐愛，只有那種母親看著女兒時特有的溫柔。
「米拉。」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中的低語。
「你沒錯。精靈帝國的覆滅，從來不是因為你的緣故。你是我們的驕傲。」
米拉的淚水流得更凶了。「母親……」
精靈王后走上前，伸出手，想撫摸米拉的臉。
但她現在是靈魂，手從米拉的臉頰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收回，眼中滿是慈愛地看著米拉。
「你是我們的驕傲。」
精靈王后：「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們的驕傲。」
米拉看著母親虛幻的身影，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有些顫抖：
「父親，母親，我好想你們，我不想和你們分開，讓我和你們一起走吧。」
精靈王后的靈魂沉默了。
她看著米拉，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米拉，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不……」
米拉的眼淚涌了出來，「請讓我和你們一起走——」
「米拉。」
精靈女皇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像他生前教導她不要挑食時的語氣。
米拉的嘴巴頓時閉上了，淚水還在流，但沒有再說話了。
精靈王后看著她，聲音又變得柔和。
「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還有很多風景沒看過。」
「我不要，我只想和你們——」
米拉還沒說完，精靈王后手中發出一道綠色的光芒，光芒灑在米拉的身上，米拉眼皮忍不住合上，沉沉睡去。
精靈王后目光移向林立，看著那個抱著米拉的年輕人。
她的聲音中滿是感激。
「謝謝你。」
精靈王后的靈魂對林立微微躬身。「謝謝你解放了我們的靈魂，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女兒。」
精靈王后的眼睛落在林立的衣襟上。
即便米拉已經睡去，那雙小手還是緊緊抓著不放，好像生怕放手對方就不見了。
精靈王后的眼角滿是笑意。
「看來米拉很依賴恩人，希望恩人能好好照顧好米拉，這孩子這些年很苦。」
林立看著精靈王后的靈魂。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等待他回答的虛幻身影和懷裡的精靈女孩。
林立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精靈王后的嘴角微微翹起。她轉過身，看向那些靈魂。
「走吧。」
那些靈魂們開始消散，從腳底開始，化為銀白色的光點，在陽光下飄散。
精靈王后是最後一個消散，她看著米拉，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我的小米拉，要幸福啊。」
精靈王后慈愛地看著米拉，身影一點點消散。
林立的懷中，米拉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帶著一絲微微的弧度。她睡著了，數千年，她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灑在她的金色頭髮上，灑在她牛奶般的皮膚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在做一場美夢。
夢裡有父親，有母親，有果農，有花匠，有老婆婆，有木匠，有那些銀白色的建築，有陽光，有歌聲，還有林立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