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區長的作風雷厲風行,顧岩便先帶著他們一行人從餐廳看起。
推開餐廳的側門,顧岩打頭,對走在後面的眾人介紹道:
「在我承包以前,餐廳是旅店的內部食堂,我們的全民快餐廳是去年11月對外營業的,原本只是旅店的內部食堂……」
眾人魚貫而入,上午九點出頭,二十多張餐桌的餐廳里,現在只有三桌客人在用早餐,看上去略顯冷清,兩個服務員正在一絲不苟地打掃著衛生。
「我們現在每天供應早中晚三餐,食客以周邊居民、司機、個體戶為主,另外還有三輛餐車,覆蓋以餐廳為半徑的2公里範圍。」
莊副區長對餐車這個新鮮事物感到很好奇,「是像火車餐車那樣?」
「差不多。」
「我們餐廳的接待能力有限,有了餐車,就可以為更多的市民服務。
當然了,我們的營業額也能提高不少。」顧岩笑著說。
莊區長會心地笑了笑,眼神往牆上菜單掃過去,隨口問道:「你們的盒飯定價倒是實惠,每天能賣多少?」
「盒飯的話,現在基本穩定在每天1500份左右。
早餐按營業額算,大概七八十塊,堂食現炒的話200出頭的樣子,總收入大概在1500塊左右。」
莊區長有些意外,每天1500塊的收入,一個月就是4萬5千塊。
餐廳的規模不算小,但這個收入已經超過燕京95%的餐飲單位了。
看著莊區長的神色,顧岩解釋道:「其實主要是司機們和西單的客流量成全了我們,光是西單路口的餐車,每天就要賣400多份盒飯。
再有就是,我們旅店的旅客入住率長期維持在90%以上。
這些房客也是我們的天然客源。」
莊區長微微頷首,「你們這個銷售思路很清晰,客戶群體抓得很準確啊!」
「您過獎了。」
莊區長又在後廚轉了一圈,聽說大廚李國華每個月竟然能拿到四五百塊錢時,他的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我們的後廚拿的是餐廳盈利的分紅。
一家餐廳生意火不火,能不能抓住食客的胃,廚師是關鍵,所以廚師的待遇是最高的。」顧岩說。
莊區長若有所思,「在餐廳,廚師就是人才,廚藝就是技能,能者多勞,多勞多得,這是對人才的尊重。」
韓主任說道:「區長總結得太好了,就是要尊重人才,企業才能有更好的發展。顧經理,你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榜樣啊!」
「二位領導謬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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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餐廳,一行人上了二樓。
月壇旅店目前有客房七十餘間,莊區長來到二樓靠西側的一間客房門前,見房門敞開著,探頭往裡面看。
顧岩敲了敲門,「同志,我們方便進來看看嗎?」
此時是上午,入住的旅客大多出門辦事,只有兩個人,一老一少。
見著這麼多人,兩人顯得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
「二位別緊張,這是我們西城區的領導,過來旅店考察考察我們的工作。」顧岩笑著解釋道。
兩人鬆了口氣。
「二位同志是哪裡人?進京是探親還是公幹?」
老者囁嚅著說:「來看病。」
顧岩低聲說:「兒童醫院離我們不遠,旅店裡有相當一部分旅客都是帶著孩子來看病的。」
莊區長瞭然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老者,轉而看向了青年。
青年有些緊張,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我來燕京打工。」
莊區長一下子就明白了青年的猶豫。
燕京的政策對外來務工者可不夠友好,單純務工還好一些,外地來的個體戶一向是工商、衛生等部門稽查的重點對象。
「那找到了工作沒有?每天住旅店,房費和吃飯也不是個小開銷。」
見莊區長平易近人,青年放鬆下來。
「工作還沒找到,這幾天就在月壇公園……」
近幾年進京務工者一年比一年多,各區陸續形成了由務工者們自發形成的勞務市場。
其中最知名的當屬崇文門的三角地,每年春節過後便會聚集來自全國各地成百上千的務工者。
西城區也有這樣的地方,地點就在月壇公園,只是規模沒有那麼大,平日裡百十來號人。
這些人多數沒有什麼過硬的技能,靠在工地當小工謀生。
跟青年聊了幾句,莊區長起身又來到了三樓一間空著的雙人客房,客房衛生整潔,床鋪鋪得一絲不苟。
他注意到放在床頭櫃的《旅客意見簿》,翻開來看了看。
第一條的落款是河北邢台拖拉機廠採購員張大山:「服務員小許態度很好,開水送到房間,謝謝。」
他又翻一頁,同樣是企業來京公幹人員的留言:「旅店餐廳的飯菜很好吃,就是一份量太少了,希望可以加量不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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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區長看著留言會心一笑。
又接著翻了兩頁,他放下了意見簿,來到廁所打開燈,燈光正常亮起。
攤開的意見簿顯示著旅客的投訴意見:廁所燈壞了。
「顧經理,你剛才說你們旅店的入住率能到九成?」
「是。其實九成還是保守的說法,除了過年那半個月,旅店大部分時間的入住率都在95%以上。
這倒不是我們旅店有多受歡迎,燕京的旅店、飯店但凡條件過得去,服務不太差的,都是這個狀態。」
顧岩說的是實話,作為首都從來不缺外地來公幹、旅遊、探親、務工的人,住店難也一直是困擾著政府的難題之一。
但要說月壇旅店能取得這樣的成績,跟他們的工作完全沒關係,也是不客觀的。
燕京的小旅店經營不善的多了去了。
莊區長又注意到三樓一間客房的門口掛著「司機之家」的牌子,問道:「這是……」
「是給車隊歇班的司機準備的。我們車隊是日夜兩班倒,有的司機離家遠,上了夜班太累,就在這休息。
我們這還有24小時熱水,洗個熱水澡,睡一覺,疲乏盡去。」
莊區長聽著顧岩的話,臉上露出認可之色。
提供臨時住宿和熱水,看似是小事,卻是以人為本的體現。
「24小時供應熱水,這麼多房間、這麼多旅客,一年下來也是不小的開銷吧?」
「自己燒鍋爐,每天多二三十塊錢的支出。
但是旅客們能享受到隨時隨地使用熱水的便利,對旅店的滿意度也高,我認為是值得的。」
每個月多大幾百塊的燃料支出,換虛無縹緲的旅客滿意度。
聽起來有點傻,可莊區長卻漸漸品出了顧岩的生意經。
「只有想辦法讓顧客滿意,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花錢。」
「區長,您這話真是高屋建瓴,一語中的。」
莊區長笑道:「這話有拍馬屁的嫌疑,我不過是把你們的經營理念總結了一遍而已。」
兩人相視一笑。
莊區長接下來又跟樓上的幾個服務員聊了聊,主要是打聽工作內容、勞動強度和工資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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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聽說服務員每個月靠著績效獎金可以拿到一百多塊的時候,面露訝色。
聽說歸聽說,但親身經歷的感受還是完全不同的。
他工作二十多年,干到副區長,把基礎工資、工齡津貼、職務工資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補貼都算上,每個月也就一百五六十塊錢。
這些服務員里績效好的,收入竟然跟他差不多,大大超過了現階段燕京市商業系統服務人員的平均水平。
莊區長心裡甚至生出了一股擔憂:這麼搞不會賠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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