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薇服裝專櫃開業的第一天，如同一記驚雷，震撼了王府井百貨大樓從上到下所有職工。
於開業活動的巨大威力，一整天13個半小時的營業時間裡，專櫃前的人流就幾乎沒有斷過。
哪怕到了晚上九點多，臨近閉店了，櫃檯前面依舊有不少人在排隊。
大樓方面不直接勸離了一部分排隊的市民，又催著櫃檯趕緊完成剩下已購物的市民的接待。
雅薇的火爆持續了一整天，自然引起了何陽的注意。
9點半，百貨大樓閉店，但這並不是結束。
閉店之後，各櫃檯的售貨員要根據留存的小票存根，清點當日銷售金額和數量，再與收款台的收款記錄進行核對，差一分都不行。
當天晚上，雅薇專櫃的清點工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收款台不陪著他們加了一個多小時的班。
本來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櫃檯的售貨員們應該是在一天的銷售過程中隨時抽出時間來完成這項工作，到晚上下班只需要完成最後一段時間的銷售統計就行。
可這一天，雅薇的售貨員們實在是太忙了。
中午大家連飯都沒吃，直到傍晚才吃了點飯。
核對過銷售額之後還沒完，這份結果還要上報至所屬的商品部門，也就是服裝部。
當顧嶺將統計結果送到服裝部記帳員小許的手裡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見廖主任的辦公室等還亮著，他過去敲了敲門。
「進！」門內響起廖主任的聲音。
顧嶺推門而入，裡面煙霧繚繞。
讓顧嶺沒想到的是，百貨大樓總經理何陽竟然也在這裡。
「何總、廖主任，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何陽擺了擺手，問：「帳錄完了？」
「交給小許了。」
「多少？」
何陽第一次開口，目光灼灼地望著顧嶺。
「105847塊6！」
顧嶺幾乎沒有遲疑就報出了這個數字。
他甚至不需要回憶，這串數字就像被刻進了他的腦子一樣，從看到的第一眼就沒辦法再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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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嶺能感覺到，當這個數字說出口之後，何總和廖主任的眼睛都亮了，身體上的疲乏似乎也一掃而空。
廖主任騰地站起身，「破十萬了？好啊！」
何總將手裡的菸頭按在菸灰缸里掐滅，也跟著站起了身。
「不錯，開業這一仗打漂亮！」
能不漂亮嗎？
一天撒出去兩萬多塊！
事先準備的3台彩電、10台洗衣機、30台電風扇，經過這一天，只剩下1台彩電、4台洗衣機、9台電風扇。
按照二哥的要求，明天還貨呢。
如果以紅梅服裝店的盈利水平，日流水破十萬，怒賺五萬不是問題。
可雅薇這破十萬的銷售額，能有一萬多的利潤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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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撒出去的兩萬多，再想到後面兩天可能還是今天這樣，顧嶺就感覺到一陣心上仿佛被剜了一刀。
資本從來不會滿足，只會為自己該賺而沒賺到的利潤而痛心懊悔。
從這一點上來說，顧嶺已經具備了一個黑心資本家的基礎條件。
何陽在廖主任辦公室似乎就是為了等雅薇的銷售額，聽顧嶺講過之後，他又隨口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他一走，顧嶺的心裡壓力盡去。
「主任，何總一直等在這了？」
「是啊，下了班就過來了。
你們是引廠進店第一家，今天開業，引起那麼大的轟動，他肯定關心。」
廖主任說完，拍拍顧嶺的肩膀，「今天干錯，那麼亂的場面，沒出什麼紕漏。」
顧嶺露出笑容，「今天多虧了大樓這邊的支持。」
然後又說：「今晚真是給大傢伙添麻煩了，估計明後兩天可能也輕鬆不了。
我想等這三天忙完，請咱們服裝部和財務那邊的同志吃頓飯，這幾天辛苦大家陪我們加班了。」
廖主任笑著點點頭，「難有這份心，那回頭我替你跟財務那邊說一聲。對了，你二哥今天沒過來？」
顧嶺立刻會意他的潛台詞，「我二哥啊，現在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整天忙見人。不過您放心，請客那天他一準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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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廖主任說笑著約定了請客的事，顧嶺出了辦公室。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大樓內僅有員工通道的燈還亮著，他出來時一個人都沒碰到。
到後院的自行車棚取了車，沿著燈火通明的長安街一路向西。
白日的熱氣漸漸散去，夜風微涼，顧嶺的神經仍出於興奮中。
日流水過十萬！
對於他來說是個極大的刺激，儘管知道這裡有活動加持的原因，但這畢竟是日收入十萬啊！
中國第一商業大樓，消費潛力果然驚人！
回到小院胡同，22號院裡一片漆黑。
如今人們沒有夜生活，臨近11點家家戶戶都進入了夢鄉。
唯獨顧家外屋的燈還亮著。
走進家門，顧嶺就見母親和大嫂正坐在八仙桌前，顧嵐已經睡了，裡屋的燈也黑著。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母親壓著聲音問。
「忙唄，八點半才關門，還計流水報給上面。」
大嫂杜玲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嶺子，今天下午院裡有人還說專櫃的事呢，你們搞那個抽獎太火了，咱們在西城都聽說了。」
見顧嶺面有疲色，母親給他倒了杯水，顧嶺將一杯水灌進了肚子才說道：
「能不火嗎？一天就撒出去兩萬多塊！」
母親提著暖瓶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在水面上。
顧嶺往顧嵐那邊看了一眼，「媽，你小點聲。」
母親卻顧不上那麼多，焦急地問：「兩萬多？一天就賠兩萬多？」
顧嶺拉著母親的手讓她坐下，低聲解釋道：「不是賠兩萬多，是抽獎加打折花了兩萬多。」
「那不是一個意思？」
顧嶺哭笑不「那怎麼能一樣呢，你知道我們今天賣了多少嗎？」
母親隨口問道：「多少？」
顧嶺咋眼神在母親和大嫂之間流轉，隔了幾秒，等兩人都被吊起了胃口，才吐出兩個字：「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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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
像是一下子被人捏住了嗓子，母親的高亢聲音在吐出第一個字後驟然壓低，透著一股不可置信。
大嫂杜玲也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我的老天！那麼多？」
她現在在紅梅服裝店當售貨員，也經歷過店裡生意好的日子，過年那陣聯營櫃檯最高時日流水過了2萬。
在杜玲看來，那已經是難以逾越的記錄了。
可在人家王府井這，直接翻了幾番。
「趕上星期天，活動力度又那麼大。」顧嶺解釋了一句。
母親又忍不住問：「那你們能賺多少？」
統計數據里沒有利潤這一項，但顧嶺管了這麼長時間櫃檯，抽獎又是他一手安排的，心裡早已有數。
「扣了所有成本和稅，差不多一萬五吧。」
母親和大嫂咽了口唾沫。
一天就一萬五，那要是一個月、一年……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這王府井的櫃檯也太賺錢了！」大嫂憋了半天才發出了一句感慨。
「是啊。不過這不是有活動嘛，現在說這話還太早了。
我估計明天后，流水肯定要下來點，等活動結束，才是真實水平。」
顧嶺自詡有經驗，已經在心裡預設好了雅薇接下來一周的營業狀況。
可真實的情況卻讓他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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