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眼看太陽開始西斜,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克圖大叔,我就不多留了,回去準備錢。兩千隻羊可不是小數目,得好好湊湊。」
說著他伸手進棉襖內兜,掏出幾疊大團結,往桌上一放:「這是五千塊訂金,你先拿著。剩下的三天後交貨的時候,我一次性給你結清。」
朝克圖看著桌上厚厚的幾疊錢,眼睛都亮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他剛才嘴上說得熱乎,心裡其實還犯嘀咕,怕周牧雲是隨口說說騙他玩的。現在看到實打實的現金,哪裡還有半分懷疑——這妥妥就是走南闖北的投機倒把商人,出手就是闊綽。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個,這年頭能把東西換成錢、換成有用的物資,比什麼都強。他連忙把錢收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小老闆敞亮!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耽誤事,今晚就叫人過來幫忙,保證三天之內把羊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他給周牧雲又續了一碗奶茶,搓著手試探著問:「對了小老闆,你手裡有沒有茶葉啊?要是有的話,咱們也可以用羊換嘛,不用都給錢。」
周牧雲挑了挑眉,茶葉在草原上可是好東西啊,對於他們來說非常緊俏,供銷社的茶葉票每人每月才二兩,根本不夠他們喝的。
「茶葉有啊,」周牧雲慢悠悠地說,「不光有茶葉,還有布匹,藍布、黑布、的確良都有。」
「真的?還有布匹?!」朝克圖一下子激動起來,「那可太好了!我一大家子人可是很多的,今年就沒扯到幾尺布,孩子的衣服都打了好幾個補丁了,過年都沒新衣服穿。」
「有是有,不過價格可不便宜。」周牧雲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這些都是緊俏貨,我從南方千里迢迢運過來,路上擔著多大風險你也知道。」
「貴點沒關係!」朝克圖擺了擺手,一臉不在乎,「我就算把羊都賣成錢,去供銷社不也買不到嗎?有錢沒票,啥也幹不了。再說你這價格再貴,總比讓羊爛在手裡強吧。」
周牧雲點了點頭,故作沉吟:「那倒也是。說實話,你這兩千隻羊,一下子要拿出那麼多現金,我三天還真不一定湊得齊。要是能用物資抵一部分,倒是省事多了。」
「那太好了!」朝克圖一拍大腿,「那你有多少現金?剩下的咱們都用物資抵!」
「我手裡能動用的現金大概三萬塊,差不多能買你一半的羊。」周牧雲說,「剩下的一半,就用布匹和茶葉抵,怎麼樣?」
「行!沒問題!」朝克圖立刻答應,「布匹多少錢一平米?」
「三十塊一平米。」周牧雲淡淡地說。
「啥?三十塊?!」朝克圖差點把嘴裡的奶茶噴出來,「小老闆你這也太黑了吧!供銷社的的確良才一塊錢一尺,藍布才八毛!你這貴了幾十倍!」
「供銷社是便宜,可你能買到嗎?」周牧雲笑了笑,「政策一個人一年才發三尺布票,你家那麼多人,發的那點布票,夠做幾件衣服的?我這不用票,要多少有多少,你說哪個划算?」
朝克圖頓時啞口無言。周牧雲說的是實話,有錢沒票,在供銷社連一尺布都買不到。他嘆了口氣,又問:「那茶葉呢?茶葉多少錢一斤?」
「我的茶葉都是南方來的好茶,你買不起的,還是去供銷社買吧。」周牧雲故意激他。
「別啊小老闆,」朝克圖連忙說,「供銷社那點茶葉,夠誰喝的啊?我家老爺子一天不喝茶就渾身難受,全靠我偷偷跟別人換點碎末子喝。你就勻我點吧,多少錢都行。」
周牧雲笑了笑,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碧綠的茶葉,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蒙古包。
「你看這茶葉,明前龍井,都是嫩芽。五百塊一斤,我身上就帶了這麼多。」
朝克圖湊過去聞了聞,眼睛都直了:「好傢夥,這也太香了!比供銷社賣的最好的茶葉香十倍都不止!」他看著周牧雲,忍不住調侃道,「小老闆,你這衣服兜是百寶箱啊?怎麼啥都有?剛才掏出來那麼多錢,現在又掏出這麼好的茶葉。」
周牧雲笑了笑,把茶葉包好收起來:「別扯別的,就說要不要吧。就這個價,愛要不要。」
「要!怎麼不要!」朝克圖咬了咬牙,「這麼好的茶葉,給我老爺子喝,值了!這樣吧,我要二十匹布,再要二十斤茶葉,剩下的都給我現金就行。」
二十匹布夠他們家以後多少年用了,還可以用來送禮。二十斤茶葉,夠全家喝兩年的了。雖然價格貴得離譜,但總比有錢買不到強。
「行。」周牧雲點了點頭,「三天後,我帶著布匹和茶葉,還有剩下的錢,去根河鎮西邊的老倉庫等你。你把羊都殺好處理乾淨,分成五十斤一塊的大塊,羊皮和下水都單獨放好。」
「沒問題!絕對給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朝克圖拍著胸脯保證。
周牧雲站起身:「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朝克圖連忙跟著出去,一直把周牧雲送到馬邊,「小老闆慢走,三天後我準時到!」
周牧雲翻身上馬,揮了揮手,調轉馬頭朝著根河鎮的方向跑去。
晚上周牧雲鎖好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枯樹枝的嗚嗚聲,遠處鎮上的燈火早就滅了,連狗叫都聽不到。他轉了一圈,確認四周沒人,才進屋生起一堆火。
他從空間裡摸出兩中午剩下的烤肉隨便對付了一口,然後清點了一下空間裡的存貨:茶葉估摸著還有幾百斤,布有一百多匹,這些可都是在四九城黑市撿來的。
他靠在炕頭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盤算著。兩千隻羊,按三毛一斤算,平均一隻羊算六十公斤,總要七萬兩千塊。用兩萬六的現金,加上二十匹布、二十斤茶葉抵帳。
這一夜睡得格外踏實。第二天周牧雲鎖好院門,往鎮上的供銷社走去。
根河鎮的供銷社不大,就是一棟低矮的土坯房,裡面稀稀拉拉擺著些商品,大部分貨架都是空的。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嗑瓜子的女售貨員,看見有人進來,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繼續嗑。
周牧雲慢悠悠地逛著,挨個看貨架上的價格標籤。
走到肉櫃前,他停下了腳步。櫃檯上擺著好幾扇豬肉,還有不少羊肉。價格標籤上寫著:豬肉八毛二一斤,羊肉四毛八一斤。
而且旁邊沒有寫「憑票供應」。
周牧雲心裡暗暗咋舌,豬肉價格和內地差不多,但是羊肉可就太便宜了。難怪朝克圖他們的羊賣不出去,本地根本就不缺肉。
再往裡面走,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藍布九毛一尺,的確良一塊二一尺,茶葉櫃檯更是冷清,一小罐最差的碎茶,標籤上寫著:三塊五一斤,憑定量供應。
周牧雲搖了搖頭。難怪朝克圖寧願花五百塊一斤買他的茶葉,也不願意去供銷社買。供銷社不僅價格貴,還限量,而且根本就沒貨。
他在供銷社裡轉了一圈,心裡徹底有數了。這裡最不值錢的就是肉,最值錢的就是內地的緊俏物資。以後根本不用帶現金過來,直接帶茶葉、布匹、白糖這些東西,換羊比用現金划算多了。而且牧民們也更喜歡這些東西,有錢沒票,在供銷社什麼都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