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出一點魚肚白,村北山口還裹著層薄霧,路邊殘雪星星點點地泛著白,風裡還帶著冬末的料峭寒意。周牧雲走在前頭,背上是塞得嚴實的帆布行囊,斜挎著那支擦得鋥亮的 56 式半自動步槍,槍身泛著冷潤的金屬光。陳石跟在身後,背著半人高的竹簍,簍子裡碼得整整齊齊:兩袋玉米面餅子、一小包醃蘿蔔條、兩個灌滿清水的軍用水壺,柴刀、粗麻繩、採藥小鋤頭靠在簍邊。「咱們這趟進去,少說一兩天才能出來。」 周牧雲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叮囑,「深山裡不比山邊,跟緊我別亂岔道,遇上野物別瞎跑,有我在。」
「放心吧師傅!」 陳石把背帶往上提了提,腳步輕快得很。他長這麼大這是第二次進入興安嶺的腹地了,第一次進山的時候還發生了意外......
順著北山的羊腸小道往裡走,林子漸漸密了起來。落葉松與白樺交錯而立,枝椏剛冒出嫩黃的芽尖,地上積著半融的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松針混著腐殖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冷冽又清苦。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前路漸漸平緩,周牧雲撥開一叢攔路的榛子棵,回頭道:「到了,先看頭一片藥田。」眼前是處背風的山坳,地氣比別處暖上幾分,半尺厚的黑腐殖土上,星星點點拱著嫩綠。陳石湊過去細看:蒼朮的嫩芽頂著枯黑的老葉鑽出來,赤芍的宿根拱出紫紅色的芽尖,貼著地皮蔓延的細辛剛展開兩三片細葉,葉邊還沾著未化的霜粒。整片藥田藏在山坳里,不見人工開墾的痕跡,植株卻長得疏密有致,顯然是常年有人照看打理。「這一片都是耐寒的宿根藥材,冬天凍不死,開春頭一撥冒芽。」 周牧雲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赤芍飽滿的芽尖,「蒼朮、赤芍、北細辛,都是藥性足的好東西。現在還早,得再等半個月才能采,這會兒挖了藥性不夠,純糟蹋。」
他抬眼看向陳石,隨口考校:「你說說,這時候進山,能采的成藥有哪幾樣?」
陳石目光掃過坡邊,指著幾叢頂著殘雪的植株:「坡上那是款冬花,剛冒花骨朵,現在采正好;還有樺樹上結的槲寄生,四季都能采。剩下這些芽苗都得等,動不得。」
周牧雲微微點頭:「記性還行。這幾片藥田我隔倆月就進來一趟,除除草,把太密的移栽開。山里地氣足,長出來的藥比家種的勁大得多,配藥效果也好。」順著山坳再往裡,又接連看了兩處藥田。一處陽坡長著成片的防風,芽尖剛冒寸許高,嫩得能掐出水;另一處陰坡上,野生黃芪的宿根把土皮頂出一個個小包,還得些日子才能破土。每到一處,周牧雲都停下講幾句,從藥材的生長習性到採收火候,再到防山鼠、防野豬拱食的法子,陳石聽得全神貫注,要緊的地方默默記在心裡。
在第二處藥田邊歇了歇,倆人就著涼水啃了半塊玉米面餅子。周牧雲起身望了望遠處層疊的山巒,指尖指向最深處那片黑沉沉的松林:「藥田都看完了,接下來得往深處走。咱們要去的地方還在山腹里,得趕在天黑透之前到。路陡,留神腳下。」
陳石趕緊把剩下的餅子塞回布包,攥緊背帶快步跟上。越往深山走,林子越密,陽光透過枝葉篩下來只剩細碎光斑,地上殘雪也厚了不少,山道越來越陡。沒走半個時辰,他腿肚子就開始發緊,額角滲出汗珠,卻咬著牙一聲不吭,死死盯著前面周牧雲的背影,半步都不肯落下。
周牧雲餘光瞥見他繃著小臉硬撐的模樣,心裡暗自讚許,腳步卻悄悄放慢了些。林間只剩風吹松枝的輕響,伴著兩人踩在落葉殘雪上的腳步聲,一步步往興安嶺的深處而去。
夜色徹底籠罩了興安嶺深山,層層疊疊的林海吞沒了最後一縷天光,山風穿過松林,發出嗚嗚的低嘯,帶著初春深夜刺骨的寒意。
篝火跳動間,光影搖曳,陳石放下背上的竹簍,取出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玉米面餅子,又倒出兩杯清水,遞了一份到周牧雲面前,師徒二人借著篝火的暖意,慢悠悠吃起了晚飯。
周牧雲咬了一口鬆軟的玉米餅,目光落在身側的陳石身上,緩緩開口:「石頭,還記得上次帶你進山嗎?半路突發變故,事情倉促,原本打算教你的穿山步,最後也沒能靜下心來好好傳授,你一直都沒學成。」
他放下手裡的餅子,語氣沉穩:「這次咱們進山安心待上幾天,沒有瑣事打擾,也無外界紛擾,正好借著深山的地勢環境,好好教你練穿山步。這套步法適配山林地形,避險、趕路、隱匿身形都能用,是你必須掌握的本事。」
陳石聞言瞬間眼睛一亮,連日來潛心打磨吐納、卡在明勁瓶頸的煩悶一掃而空,臉上滿是欣喜與鄭重。他立刻坐直身子,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師傅!我一定好好學,絕對用心記、刻苦練,再也不會半途荒廢,一定把這套步法徹底吃透!」
看著少年鬥志滿滿的模樣,周牧雲微微頷首,繼續低頭進食,山間夜色靜謐,唯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晚風的松濤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兩人安然用餐之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厚重的踩踏聲,枯枝斷裂的脆響格外清晰,帶著一股龐大生靈逼近的壓迫感,徹底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陳石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他習武的時間也不短了,敏銳本能讓他渾身一僵,手裡的玉米餅子驟然停在半空,整個人猛地從地上彈起身來。他屏住呼吸,雙目死死盯著黑暗籠罩的密林深處,瞳孔微微收縮,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砰砰作響,幾乎要衝破胸膛。
夜色濃稠如墨,林間暗影浮動,風聲呼嘯,仿佛有無數未知的危險潛藏其中。僅僅數息的功夫,一道無比龐大、威懾四方的斑斕獸影,緩緩從幽深的密林里踱步走出。
這根本不是尋常山裡的老虎!
它的體型遠超陳石見過的任何猛獸,身軀粗壯健碩,斑斕皮毛在篝火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四肢粗壯如柱,每一步落地都沉穩厚重,自帶萬獸之王的磅礴威壓。
這一刻,極致的恐懼瞬間席捲了陳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