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可褻瀆，不能亂想。
顧寒天收斂心神，也跟著默念賠罪的話，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大皇子餘光瞥見他臉色不好，心裡偷偷樂了一下。
讓你得意，連神仙都不待見你。
他也就敢在心裡想想，面上半點不敢露。
皇帝不死心，讓人重新點上香，又按著流程念了一遍祝禱詞。
態度比剛才更恭敬，用詞也更謙卑。
可天上的霞光只剩淡淡的一層，雲後的身影再也沒出現過。
一遍念完，什麼反應都沒有。
皇帝的臉色更沉了。
他在位二十多年，從沒這麼無措過。
得罪了神明，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說是神明心情不好，他們大楚國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往大了說，會不會是他們大楚國有什麼地方惹得神明不快？
被神明厭棄的國家，還能怎樣發展？
這時，站在皇后身側的大長公主往前站了半步。
她是皇帝的親姐姐，年紀最長，平日裡最是沉穩，也讀過不少古籍雜記。
她對著皇帝福了福身，低聲開口。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姐但說無妨。」皇帝趕緊說。
「陛下有沒有想過，或許是我們對神明的稱呼，有不妥之處？」大長公主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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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皺起眉。
「稱呼？朕稱她神女，難道不對？千百年來，祭天請神都是這麼稱呼的。」
皇帝愣了一下。
還有這種說法？
他仔細想了想，也不是沒道理。
能隨便降下五彩霞光和雷霆的，肯定不是普通小仙。
說不定人家聽著「神女」的稱呼，覺得太輕慢了，才不願現身。
「那依皇姐的意思，該怎麼稱呼？」皇帝問。
「不如換個更尊貴些的稱呼試試？」大長公主提議，「比如……神尊？」
神尊。
皇帝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聽著確實比神女更莊重，也更顯尊崇。
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辦法，試試總沒錯。
萬一成了呢。
皇帝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對著天上躬身。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
「恭請神尊降世，庇佑我大楚國！」
聲音比剛才更誠懇，也更恭敬。
喊完，他屏住呼吸，盯著天上的雲層。
所有人也都跟著屏住呼吸，抬頭望著天。
一秒，兩秒，三秒。
天上淡淡的霞光沒動，雲層也沒變化。
還是沒反應。
皇帝心裡一沉。
難道也不對？
大長公主也皺起眉。
難不成是她猜錯了？
顧寒天在下面看著，心裡莫名有點幸災樂禍。
連父皇都請不動，看來這神仙架子還挺大。
最好是請不下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等祭天結束，他再另想辦法對付蘇家。
皇帝不死心，又提高聲音，再喊了一遍。
「恭請神尊降世，庇佑大楚萬民！」
這一遍，他特意加了「萬民」兩個字，姿態放得更低。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快要散掉的五彩霞光，猛地亮了起來。
雲層重新聚攏，比剛才更厚，也更絢麗。
霞光流轉間，那道女子的身影再次浮現。
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而且，身影在慢慢往下降。
成了！
皇帝心裡一陣狂喜，差點失態。
他連忙領著皇室眾人，再次深深跪拜下去。
「恭迎神尊降世！」
百官和百姓也跟著高呼，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也更虔誠。
五彩霞光緩緩落下，落在祭台最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白衣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衣裙，容貌清雋，周身氣息淡淡的，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她就站在那裡，明明離得不遠，卻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正是林望舒。
她本來就是想趁著祭天湊個熱鬧，順便搞點事情。
剛才皇帝喊「神女」的時候，她本來想下來。
結果聽見這個稱呼，又有點彆扭。
神女神女的，她要是個男的，這皇帝會喊神男嗎？只怕神尊神君這類的稱呼早就出來了吧。
她索性就頓了頓，沒現身。
沒想到下面的人還挺上道，換了個稱呼。
神尊，聽著順耳多了。
林望舒也就順著台階，落了下來。
皇帝看著近在咫尺的白衣女子，激動得不行。
活了大半輩子，真的見到神仙了！
他腦子一熱，下意識就往前邁了一步，想湊得更近一點。
腳剛抬起來，一道淡藍色的雷霆從天而降，正劈在他身上。
「滋啦」一聲。
皇帝渾身一麻，頭髮都豎起來了，衣服邊緣焦了一小塊。
疼倒是不怎麼疼，就是麻得厲害，半邊身子都僵了。
他瞬間清醒過來，「噗通」一聲重新跪下。
「神尊娘娘恕罪！是臣失態了！」
他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都有點發顫。
果然是神仙，動個念頭就能降下雷霆。
剛才是他太冒失了。
皇后和一眾皇子公主嚇得大氣不敢喘，頭埋得更低了。
連皇帝都被劈了，他們要是敢亂動，還不得直接劈成焦炭。
顧寒天心裡也咯噔一下。
還好他剛才沒衝動。
這神仙脾氣好像不太好，動不動就劈人。
他趕緊收斂心神，不敢再有半點歪心思。
林望舒站在祭台中央，垂著眼看著下面跪著的皇帝。
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祭台。
語氣縹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凡人皇帝。」
就四個字，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皇帝趕緊應聲，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大楚國第十四任國君，攜大楚皇室宗親、文武百官，拜見神尊娘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知神尊駕臨，有失遠迎，還望神尊娘娘恕罪。」
林望舒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跪著的人，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的京城方向。
她慢悠悠開口。
「本尊行至此處，察覺此地晦氣滔天，又逢祭天大典。」
「特來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皇帝渾身一僵。
晦氣滔天？
什麼意思？
難道大楚有什麼大災大難？
他心裡瞬間慌了，連忙抬頭，一臉急切。
「還請神尊明示！到底是何晦氣，我大楚該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