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抵達光明要塞的時候，正值正午。
整座要塞懸浮在雲海之上，通體由純白的聖光晶石砌成。
十二層淡金色的光明護盾像蛋殼般層層嵌套，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萬道金光，神聖得不容褻瀆。
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的聖裁天使列陣而立，羽翼舒展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每一位都氣息沉凝，殺意內斂。
加百列站在左翼帥旗之下，肩甲上的裂痕早已修復，臉色陰鷙，死死盯著下方鋪天蓋地而來的萬族聯軍。
要塞最高處的觀景台上，一道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米迦勒。
他身著鎏金聖袍，衣擺無風自動，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卻不容直視的聖光，面容隱在光暈里看不真切。
只能看見一雙淡漠的眼眸，俯瞰著下方的聯軍，像是在看一群奔忙的螻蟻。
沒有憤怒，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近乎慈悲的漠然。
仿佛眼前的千軍萬馬，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聯軍陣前，納米堡壘緩緩停下，三門碎星主炮微微抬起。
銀灰色的裝甲在金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秦野與影琉璃並肩站在艦首，身後眾人一字排開，目光齊齊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這位執掌天使族的至高大天使長。
沒有想像中的暴怒與斥責，對方的平靜，反倒比漫天聖光更讓人壓抑。
「米迦勒。」
秦野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順著風傳遍整個戰場，清晰平穩。
「烏列爾引亂序潮炸毀裂隙，深淵王侯破界而出，拿整個第九區當祭品。
這筆帳，今天該算了。」
話音落下，聯軍陣中響起陣陣低吼，各族戰士握緊武器，戰意升騰。
高台上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你就是秦野。」
米迦勒的聲音傳下來，很輕，很平和，沒有絲毫煙火氣，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邊。
「短短數月，攪亂第九區格局，收服諸族，斬殺深淵王侯分身，還煉化了天罰毀滅之力。
很了不起。」
他語氣平淡，像是長輩在點評後輩，全然沒有半分大敵當前的緊繃。
葉驚鴻聽得眉頭一皺，持槍上前一步：「少裝模作樣！勾結深淵，出賣眾生，你這天使長當得如此齷齪，還有臉在這裡裝杯？」
「齷齪？」
米迦勒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反倒帶著幾分淡淡的悲憫。
「小丫頭，你懂什麼是諸天戰場？什麼是文明存亡？」
他抬手，指尖指向要塞之外的遠方，指向亂序潮肆虐的外環方向。
「深淵裂隙每天都在擴張，就算沒有我，不出百日，外環也會徹底淪陷，億萬生靈盡數葬身亂序，深淵大軍會一路推平內環，甚至攻入更多大區。
到時候，死的人，是現在的百倍、千倍。」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獻祭外環，利用深淵助我突破神國境。
屆時我便能徹底封死裂隙，肅清第九區所有亂序體。
犧牲一城一地，換整片大區萬世太平。
這叫齷齪？」
戰場瞬間一靜。
聯軍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竟沒人接話。
沒人知道這件事。
第九區裂隙擴張是常識，可沒人想過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
米迦勒的話聽起來瘋狂，可細想之下，竟帶著幾分極端的道理。
「好一個犧牲一城一地。」
影琉璃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黑袍獵獵，「說得冠冕堂皇，說到底，不過是拿別人的命鋪你的成神路。
真要為了萬世太平，你怎麼不獻祭你自己，獻祭你天使族？
專挑低等種族下手，也好意思談大義？」
「影琉璃，你影族在上屆戰場，為了守住暗影聖壇，不也獻祭了三個附庸部族，近十萬生靈？」
米迦勒淡淡開口，一句話便堵得影琉璃臉色微變，「諸天各族，誰手上沒沾過血？
誰不是踩著屍骨往上走？
你們覺得我錯了，不過是因為獻祭的是你們，你們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看得輕鬆罷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秦野身上，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瞭然。
「你手握天道毀滅之力，借天罰之力行殺戮，一路踩著亂序體、天使族的屍骨走到今天。
你和我，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只是你站得低，看得見眼前的恩怨。
我站得高，看得見百年後的結局。」
這話一出，秦野眼神微凝。
米迦勒比他想像的更難對付。
不是那種叫囂著要淨化異端的狂信徒，是個有自己完整邏輯、極端理智的上位者。
他不否認陰謀，不迴避殺戮，反而把一切都攤開，站在更高的維度俯視你，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但秦野不吃這一套。
「百年後的事，我不知道。」
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銳利如刀，直直迎上米迦勒的視線。
「我只知道，現在活著的人，不該成為你晉升的墊腳石。
你要成神，自己找路去，別拿別人的命當柴火燒。」
「今天我來，不跟你辯對錯。」
他指尖抬起，指向高台上的金色身影，聲音斬釘截鐵：「就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踏馬的公平！」
「幼稚。」
米迦勒輕輕吐出兩個字，直起身，周身的聖光漸漸亮了幾分。
「弱者總喜歡講對錯，講情理。
強者只看結果，看利弊。
我本想給你們一條路。
退回去，守在黑岩台地，外環亂序潮退去之前，我可以放任你們在中部發展。
可惜，你們非要闖進來，非要阻我的大道。」
他的聲音終於冷了幾分，卻依舊平靜：「既然你們選擇這條死路，那便留下吧。」
話音落，要塞之上，所有天使同時振翅，聖光連成一片，十二層光明護盾光芒大盛，金色的光浪緩緩鋪開，壓迫得下方的雲層都往下沉了沉。
加百列聖劍出鞘，劍尖直指聯軍，身後一千五百聖裁天使同時抬起光明聖劍，金色的劍鋒映著日光，刺眼奪目。
聯軍這邊，也瞬間繃緊了弦。
納米堡壘的裝甲微微起伏，三門碎星主炮開始充能，銀灰色的光芒在炮口匯聚。
葉驚鴻握緊雷劫槍，風雷之力在槍身遊走，發出滋滋的輕響。
影琉璃指尖暗影之力翻湧，周身的空間微微扭曲。
林星眠身後，萬獸低吼，獸浪般的威壓緩緩升起。
劍拔弩張。
大戰一觸即發。
秦野望著高台上那道模糊的金色身影，眼神冷冽。
他緩緩抬起手。
身後，數萬聯軍同時屏住呼吸，武器齊齊抬起。
「既然談不攏。」
秦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戰意。
「那就打。」
風掠過戰場，吹得戰旗獵獵作響。
光明要塞的金光與聯軍陣營的各色靈光遙遙相對，中間的雲海翻湧著，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
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決定第九區命運的大戰，就在今時今日！
……
（PS：今日無圖，免得你們身體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