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件室里沒開燈，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周老闆從兜里掏出一張對摺的A4紙，塞到林風手裡。
「林風，今天咱們不接散單。」
周老闆壓低聲音。
「有個大客戶，一大早就聯繫到我，點名道姓要你去修，而且只讓你一個人去。」
林風沒有打開紙條。
「修什麼機器？」
「說是冷庫的製冷系統出故障。」
「多少錢？」
周老闆伸出一個巴掌，比劃了一下。
「光是上門費和點名費，客戶直接打了五千定金，後期的材料和工時另算。」
林風盯著那五根手指。
修個空調，給五千上門費？還要求單人前往？
林風把手裡的A4紙展開。
上面手寫著一行地址。
【恆豐肉聯廠。】
林風看著這行字。
恆豐肉聯廠，這是位於郊區的一個工廠。
冷庫製冷系統故障？
而且還是指名道姓。
這活看來沒那麼簡單。
昨天剛查出趙氏集團的帳本。
今天一早就有人花五千塊讓他去肉聯廠維修，還要求單人赴約。
林風大腦快速運轉。
警方那邊已經把消息封鎖了。
趙氏集團應該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就知道是他拿了帳本。
就算知道，這種時候自顧不暇，花五千塊設局對付一個修空調的？邏輯上說不通。
林風把紙條折好，揣進口袋。
「這單我接了。」
周老闆鬆了一口氣。
「你一個人能搞定吧？」
「放心。」
林風背起工具包，推開門走出去。
直播間的觀眾看著他們神秘兮兮的樣子。
【有情況，周老闆怎麼跟做賊一樣？】
【肯定有問題。】
【冷庫的製冷系統維修？風哥一個人能搞定嗎？】
【看他表情很淡定，估計難度不大。】
林風沒急著走。
他轉身回到配件室。
架子上堆著各種零件。
周老闆在外面催促：「林風，大客戶等著呢，上點心，別磨蹭。」
「準備點東西。」
林風拉上拉鏈，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帆布包往下墜了墜。
他走出店門，跨上電動三輪車。
導航提示音響起。
「前方直行，進入北環城路，全程二十三公里。」
三輪車慢吞吞地駛出市區。
高樓大廈逐漸後退。
路邊的商鋪變成了低矮的平房，又開了半個小時，平房也沒了。
只剩下大片的雜草、荒地和廠房。
路面坑窪不平。
三輪車壓過碎石，減震彈簧嘎吱作響，車斗里的工具跟著顛簸碰撞。
【這地方怎麼越走越荒？】
【還有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風哥你要去哪修空調？】
【這路況，三輪車都要顛散架了，快回去吧。】
林風一邊開車一邊看著手機彈幕：
「五千塊錢肯定沒那麼好賺啊。」
「打工人不挑活，給錢那就是上帝。」
【不會讓你去修核反應堆吧？】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萬一客戶不給錢，你跑都跑不掉。】
三輪車拐過一個彎，停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
招牌上的漆皮掉了一半，只剩下「豐肉廠」三個字勉強能看清。
四周死寂。
聽不見蟲鳴，也沒有人影。
風吹過院子裡的野草，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林風下車，走到鐵門前。
門沒上鎖，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他伸手推開。
鐵門轉軸嚴重缺油，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野草。
林風低下頭。
視野中，雜草中間有一條被壓平的通道。
地面泥土板結，留著清晰的輪胎印。
胎面很寬，花紋很深，壓痕邊緣的泥土有新鮮的斷裂層。
這是卡車留下的痕跡，看泥土的濕度，就在這兩天內。
林風順著通道往裡走。
經過廠房外牆時，他停下腳步。
牆角一個廢棄的空調外機箱背後，藏著一個微型攝像頭。
鏡頭表面很乾淨，沒有灰塵，顯然是新裝的。
再往前走十米，路燈杆的電線盒裡，同樣藏著一個。
「老闆，來修空調的，有人在嗎？」
林風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喊了一嗓子。
沒人回應。
車間大門敞開，旁邊豎著一塊生鏽的鐵牌，上面寫著四個字：地下冷庫。
林風走進去。
光線瞬間變暗。
一條長長的水泥樓梯通向地下。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順著樓梯往下走，空氣里的霉味越來越重。
溫度在快速下降。
地下一層是空蕩蕩的走廊，幾個廢棄的辦公室門板掉在地上。
牆上的紅色箭頭指向地下二層。
繼續往下。
走到樓梯中段，牆壁上開始出現白霜。
林風穿著短袖工作服，哈出一口白氣。
「這也太冷了，凍感冒了算不算工傷？」
他揉了揉鼻子。
因為光線不足，胸前的微型攝像頭自動切換成夜視模式。
畫面滿是綠色噪點。
鏡頭隨著林風的下樓動作上下晃動。
狹窄封閉的環境加上低溫，直播間的氣氛變了。
【這畫面怎麼跟鬼片一樣？】
【風哥你別往下走了，這地方不對勁！】
【停擺的工廠，地下冷庫還在運轉？太離譜了。】
【快跑，這劇情我看過，電鋸驚魂啊。】
【這溫度不對，你穿短袖會失溫的。】
林風踩完最後一級台階，走到地下二層。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隔溫門，虛掩著。
林風推門進去。
冷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冷庫。
四壁全部用隔音隔溫的聚氨酯發泡材料重新改裝過。
冷庫正中央，放著一台大型工業制冷機組。
機組正在運轉，風扇高速旋轉，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冷庫里很空，沒有東西。
林風走到機組前。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伸手進去摸索了一下。
避開底下的管鉗，從上面拿出一塊數字萬用表。
「這機組少說也是十年前的型號了。」
林風對著機組自言自語。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特戰大隊指揮室。
唐欣剛剛結束審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端著一杯咖啡，坐在辦公桌前。
隨手拿出手機，點開直播間。
屏幕上的畫面讓她停下喝咖啡的動作。
晃動的夜視鏡頭，滿牆的白霜，老舊的大型制冷機組。
還有滿屏的彈幕。
唐欣看明白了。
林風被派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修冷庫，對方還指名道姓給出五千塊高價上門費。
警察的素養和直覺讓她背脊發涼。
她放下咖啡杯，猛地站起身。
「師傅！」
唐欣推開指揮室的玻璃門，對著走廊大喊。
秦昊正拿著一份行動報告和兩個特警中隊長交底。
「喊什麼？」
「林風出事了！」
唐欣拿著手機跑過去，直接把屏幕懟到秦昊面前。
「有人花五千塊買他單人上門，是個位置偏僻的工廠。」
秦昊看清屏幕上的畫面，臉色鐵青。
「哪個工廠？」
「恆豐肉聯廠。」
秦昊立刻道：「一中隊，所有人帶裝備上車！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