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巨型妖物重傷敗退,並未遠遁逃竄,而是毅然鑽入此處陰影蟄伏躲藏,足以證明這片黑暗之中,必有隱秘藏身之處,絕非普通岩壁死角。
顧北侯緩步上前,一步步靠近陰影邊界,在明暗交錯的分界線處穩穩駐足。
清晨微涼的天光止步於身前,半步之外,便是徹底無光的幽深黑暗,冷暖光影涇渭分明,仿佛隔絕兩重天地。
他微微俯身,視線探入陰影深處,細細打量甄別。
細看之下方才看清,崖壁根部並非平整岩壁,而是暗藏一道極窄極隱蔽的天然裂隙。
裂隙入口被凸起的岩塊、垂落的藤蔓、叢生的濕苔層層遮掩,位置刁鑽,隱蔽至極,若非近距離細緻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分毫痕跡。
裂隙漆黑幽深,向內延伸不知幾許,像一條被岩壁徹底遮擋、與世隔絕的隱秘暗道,通往深山更未知的腹地。
確認無誤,顧北侯不再遲疑,側身移步,身形單薄,順著狹窄的裂隙入口,緩緩走入黑暗之中。
裂隙通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行,兩側岩壁貼身擠壓,陰冷濕寒的氣息撲面而來,隔絕了外界所有風聲、天光、動靜。
岩壁表層覆蓋著厚厚的深色濕苔,滑膩冰涼,觸手生寒,常年不見天光,積攢了無盡的濕氣與霉氣。
腳下地面布滿細碎沙礫與脫落的岩屑,凹凸不平,行走其間,鞋底摩擦沙礫,發出細碎單調的沙沙聲響,在密閉幽深的裂隙中輕輕迴蕩,更襯得暗道死寂幽深。
整條通道蜿蜒向內,曲曲折折,沒有筆直通路,越往深處,天光越淡,濕氣越重,陰冷越濃。
顧北侯步履平穩,不急不緩,步伐規整有度,每一步落地都沉穩踏實,同時放開周身感知,探查四周岩壁的氣息波動、妖氣殘留、靈力異動,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破綻。
裂隙之內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風聲、沒有獸動,死寂得令人心底發沉,唯有自己輕微的腳步聲持續迴響,陪伴獨行身影。
縱深前行數十米,壓抑幽深的暗道驟然開闊。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密閉狹窄的通道盡頭,銜接一處天然形成的穹頂岩洞。
岩洞不算巨大,穹頂高度約莫兩層樓宇,空間方正規整,四壁岩壁平整堅硬,渾然天成,沒有人工開鑿的粗糙痕跡,是純粹的天地造物。
穹頂頂端裂開數道細長的天然石縫,貫穿岩層,直通外界山野。
清晨的天光順著裂縫斜斜滲透墜落,化作數道筆直清晰的光柱,穿透洞內濃稠的濕氣與微塵,穩穩落在岩洞地面,將昏暗的洞府照亮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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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之內,細小浮塵緩緩飄動,靜謐悠然,為這片死寂千年的隱秘洞府,添上了唯一的生機與光亮。
岩洞地面雜亂散落著無數碎石殘塊、斷骨殘骸,大小不一、新舊交錯、隨意堆砌,分布毫無規律。
看不出刻意擺放、長期棲息、生活盤踞的痕跡,更像是常年累月,有生靈不斷將獵物殘骸、碎石雜物帶入此處,隨意丟棄堆積而成。
顧北侯緩步走入洞府中央,目光沉靜掃視全場,細細觀察四周環境。
洞內空氣凝滯潮濕,混雜著淡淡的妖腥與腐朽氣息,殘留著濃郁且新鮮的妖魔氣息波動,正是昨日那頭巨型領主妖物遺留的氣息。
但此刻,岩洞空空蕩蕩,漆黑寂靜,那頭重傷遁逃的領主妖物早已不見蹤影,不知所蹤。
他沿著穹頂岩壁緩步繞行一周,細緻排查洞府每一處角落、陰影、死角,確認沒有潛藏埋伏、沒有隱匿殺機、沒有殘留異動。
行至洞府一側岩壁下方時,他腳步驟然停頓,目光定格在岩壁表層。
堅硬黝黑的岩面上,布滿數道深淺一致、切口規整、力道均勻的嶄新爪痕。
爪痕深入岩壁數厘米,邊緣光滑齊整,沒有崩裂碎石,力道沉穩精準,顯然是巨型妖物刻意抓撓、發力留下的痕跡,並非隨意蹭刮所致。
爪痕尺寸、間距、弧度、力道,與昨日交手的領主妖物前肢利爪完全吻合,是同一頭妖物所為。
且爪痕石面乾淨濕潤,沒有風化痕跡,水漬未乾,是昨夜敗退至此、短暫蟄伏期間,剛剛留下不久的新鮮痕跡。
顧北侯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拂過爪痕切口,觸感堅硬冰冷,石質緻密。
他瞬間判斷出軌跡。
妖物昨夜遁入此處,短暫蟄伏休整,傷勢並未痊癒,也並未在此久留,而是順著爪痕朝向的方位,繼續向內逃竄,深入更隱秘的暗道深處。
循著爪痕指引的方向,顧北侯抬步走向岩洞另一側的隱秘通道。
穹頂洞府的背面岩壁,同樣暗藏一條狹窄通道,比入口裂隙更窄更隱蔽,被凸起的岩柱遮擋,隱匿在光柱照不到的陰影深處。
他側身鑽入通道,繼續縱深前行。
這條通道比先前的裂隙更加逼仄壓抑,兩側岩壁貼身壓迫,濕氣更重,黑暗更濃,唯獨地面沙礫更少,路面相對平整。
越往深處前行,岩壁表層的異常痕跡便越來越多。
這些痕跡極其特殊,絕非自然風化、水流沖刷、妖物抓撓踩踏所能形成。
岩壁之上,布滿大量大小統一、輪廓方正、深淺一致的方形凹印,密密麻麻零散分布在通道兩側岩壁上。
印痕邊緣規整筆直,角度標準,深淺均勻,輪廓乾淨利落,帶著極致規整的人工痕跡,顯然是人為刻意固定某種方形器物、石碑、構件之後,長期貼合岩壁,取下之後留下的專屬印記。
整片幽深暗道,曾經必然固定、擺放、鑲嵌過大量人工器物,不知多少歲月過去,器物盡數被人取走,只留下滿目空痕,靜靜鐫刻在岩壁之上,見證此地曾經的繁華與隱秘。
顧北侯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撫過一方方形印記的輪廓。
指尖觸碰到冰涼堅硬的岩壁,平整規整的印痕觸感清晰分明,大小統一,布局看似雜亂卻暗藏規律,絕非普通凡人器具所能遺留。
這片無人知曉的深山裂隙,千百年前,定然有人在此駐留、布局、造物、藏秘。
只是歲月更迭,滄海桑田,人事散盡,所有器物盡數遷移消失,只留下滿目空痕,徒留千古謎團。
他沒有過度深究遠古秘辛,亂世之中,前路危機四伏,聖主高懸,魔患未滅,過往秘事無需執念。
他只是默默將這片通道的地形、痕跡、布局盡數記在心底,牢牢鎖定坐標方位,留作後續備查,隨後繼續順著通道穩步向前。
通道一路蜿蜒向下,緩緩走低,地勢持續沉降,空氣愈發潮濕溫潤,靈氣與濕氣混雜,撲面而來。
前行良久,前方黑暗漸漸褪去,隱隱透出外界的自然光。
盡頭豁然開朗,這條隱秘暗道最終終止在一處高聳斷崖的邊緣。
踏出通道的瞬間,視野徹底鋪開,天地豁然開闊。
腳下是高聳陡峭的斷崖絕壁,崖壁筆直險峻,下方鋪開一片遠比此前山谷更加遼闊、更加幽深、更加繁茂的大型谷底。
整片谷底林木茂密、古木參天、植被蔥鬱,綠意層層疊疊,鋪滿每一寸土地,比上方山坡繁盛數倍。
遠山層巒疊嶂,霧氣繚繞,溪流縱橫,草木葳蕤,一派幽深原始的深山秘境之景。
谷底中央,一條細長的溪流蜿蜒穿梭,貫穿整片谷底腹地,溪水清澈,徑流平緩,沿著谷地走勢緩緩流淌,滋養著整片山林草木。
溪流兩岸的林木最為茂盛挺拔,古木粗壯高聳,枝葉交錯遮天,鬱鬱蔥蔥,生機磅礴。
顧北侯立於斷崖頂端,居高臨下,靜靜俯瞰整片谷底全貌,將地形走勢、林木分布、溪流走向、視野死角盡數收納眼底。
確認谷底暫時沒有妖氣異動、沒有殺機潛伏、沒有妖魔蹤跡,他沿著斷崖邊緣緩步移動,仔細尋找落腳之處,最終尋得一處坡度平緩、岩土結實、草木低矮的緩坡位置。
他腳步輕踏,身形穩健,順著緩坡穩步下行,一路落至谷底平地。
谷底的空氣遠比山坡更加潮濕溫潤,草木氣息濃郁清新,混雜著溪水的微涼濕氣,驅散了暗道深處的陰冷霉氣。
地面鋪滿經年累月堆積的厚重落葉層,層層疊疊、鬆軟厚實,踩上去無聲無息,極盡靜謐。
腳下落葉腐爛發酵,滋養萬物生長,整片谷底生機盎然,與上方荒山的死寂荒蕪,判若兩個世界。
顧北侯順著蜿蜒溪流,緩步蹲在水邊。
溪水清澈見底,水流平緩溫柔,沒有湍急浪涌,水底大小圓潤的卵石清晰可見,清水通透,冰涼沁骨。
他掬起一捧微涼溪水,洗淨臉上一路風塵疲憊,又低頭飲下幾口清水,清甜潤喉,驅散體內殘留的燥氣,身心愈發通透安穩。
休整片刻,他起身沿著溪流下游,緩緩緩步前行。
湖泊面積不大,湖水不深,水質通透湛藍,湖面平靜無波,宛若一塊鑲嵌在深山谷底的天然碧玉,澄澈乾淨。
無風無浪的湖面,清晰倒映著岸邊參天古木的枝葉輪廓,樹影婆娑,水色空靈,靜謐悠然。
湖岸周邊的泥土格外鬆軟濕潤,常年被湖水浸潤沖刷,土質細膩黏軟。岸邊地面布滿層層疊疊、深淺不一、新舊交錯的雜亂痕跡。
有細碎獸類蹄印、飛鳥爪痕、草木倒伏壓痕、水流沖刷痕跡,新舊堆疊,雜亂無序,能看出無數生靈常年在此飲水棲息、往來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