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凝視，顧北侯收斂目光，伸出手指，輕輕將碎片捏起，指尖摩挲著冰涼細膩的表層，最後緩緩放進辦公桌最內側的專屬抽屜。
咔噠一聲，抽屜輕輕合攏，徹底鎖閉。
將唯一的線索妥善收好，辦公室再度恢復死寂。
顧北侯依舊坐在辦公椅上，沒有起身，沒有動作，安靜靜坐。
昏暗安靜的環境最適合沉澱思緒，他閉上雙眼，腦海中再度完整復盤此次北境探查的全部經過。
荒無人煙的深山，常年無人踏足的隱秘山谷，山谷腹地平整規整的人工開鑿痕跡，大片山石被人為打磨、剷平，絕非自然形成。
地面、岩壁上遍布深淺不一、雜亂交錯的巨型爪痕，爪痕陳舊古樸，布滿歲月風化痕跡，絕非近期所為，分布範圍極廣，幾乎覆蓋了整處山谷腹地。
這裡明顯是遠古時期長期有巨型異獸、詭物盤踞停留的痕跡，可詭異的是，整片山谷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生活痕跡、殘骸碎片、靈力殘留，所有痕跡都像是被人為、刻意、徹底地抹除乾淨。
只留下一片空白的荒蕪，和樹洞之中這枚孤零零的封印殘片。
越是完美的空白，越是藏著最深的秘密。
到底是誰，在遠古時期於此地布置封印？
又封印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為何要抹除所有痕跡，只留下一枚殘片？
無數疑問縈繞心頭。
靜坐良久，顧北侯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沉靜無波。
他抬手拿起桌面上靜置的內部專屬通訊器，指尖輕輕按下直通上級辦公室的專屬按鍵。
通訊器聽筒安靜等待兩秒，隨即傳來一道沉穩幹練的應答聲：「顧部您好，請問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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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侯聲音清淡，語氣平穩，不帶絲毫波瀾：「秦部長在嗎？」
「秦部長正在辦公室辦公。」對面工作人員精準回復。
「知道了。」
顧北侯放下通訊器，緩緩起身。
挺拔的身影站起身，帶起一陣極淡的微風。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衣衫，撫平細微褶皺，神色已然恢復如常，將心底所有疑慮與凝重盡數掩藏，面色平靜淡然。
抬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順手輕輕拉合上門。
長廊依舊安靜寂寥，燈光柔和，腳步聲輕輕迴蕩。
他順著熟悉的路線，直行穿過長廊，走到走廊中段的部長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大門沒有閉合，虛掩著，留著一道細微縫隙，能隱約看見室內的光景。
顧北侯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進。」
門內傳來一道低沉厚重、略帶蒼老卻依舊有力的聲音，是秦煜的聲音。
顧北侯抬手推門，徑直走入辦公室中。
秦煜的辦公室比他的更為寬敞大氣，陳設簡約莊重，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古籍、秘本、檔案卷宗，牆面掛著簡潔的水墨山水字畫，處處透著沉穩厚重的長者氣場。
此刻，秦煜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方，戴著一副老花鏡，低頭認真翻閱著手中的機密文件，指尖時不時輕輕點在紙面的關鍵位置，神情專注嚴肅。
聽見進門的腳步聲，他才緩緩抬眸，摘下老花鏡，目光抬起，精準落在顧北侯身上，沉沉打量了片刻。
目光掠過他略帶疲憊的眉眼、乾淨整潔的衣衫，最後落在他空無一物的雙手上，輕聲開口，語氣平淡溫和：
「回來了？」
「嗯，剛回帝都。」顧北侯邁步上前，在辦公桌對面的待客椅上坦然落座，坐姿端正放鬆，沒有拘謹疏離，「這次北境探查，我在外面發現了一些特殊東西，有點蹊蹺。」
秦煜聞言，原本鬆弛的神色微微一凝，眼底漫上幾分認真。他放下手中的機密文件，身體微微後靠，舒適倚在辦公椅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沉沉看向顧北侯：
「什麼東西，拿我看看。」
顧北侯沒有多餘言語，直接抬手，再度從貼身衣袋中取出那枚灰色殘片，掌心攤開，輕輕放置在兩人之間的辦公桌面上。
殘片落在深色實木桌面之上，在室內柔和的燈光映照下，原本暗沉的灰色愈發深邃厚重，表層那道貫穿始終的淺色古紋，也變得愈發清晰顯眼，玄奧古樸的氣息隱隱透出。
秦煜的目光瞬間鎖定這枚小小的殘片，眼神瞬間專注起來。
他微微俯身，伸手將殘片輕輕捏起，握在掌心細細端詳。
他先是平視觀察表層紋路，又抬手翻轉，仔細查看殘片背面的質地、斷面痕跡、風化程度，正反反覆端詳數次，指尖輕輕摩挲紋路與斷面，感受材質獨有的冰涼質感與歲月底蘊。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唯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車流聲響，隔著厚重玻璃遙遙傳來，襯得室內愈發安靜肅穆。
良久，秦煜才緩緩停下動作，將殘片輕輕放回桌面，推回顧北侯身前，神色已然不複方才淡然，多了幾分凝重與審慎。
「這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秦煜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認真的詢問。
顧北侯如實作答，沒有絲毫隱瞞：「北境無人區的深山山谷，藏在一棵老古樹的樹洞最深處，隱藏得極為隱蔽，若非刻意細緻搜查，根本發現不了。」
秦煜微微頷首，眸光沉沉，陷入短暫的沉思。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嚴謹，字字沉穩：「單憑外觀、材質與紋路來看，這絕對不是普通碎石，也不是凡俗器物殘片，是一枚封印殘片，準確來說，是大型封印陣法的組成碎片。」
他常年研究各類封印卷宗、上古陣法，對封印材質、紋路體系極為熟悉，一眼便辨明根底。
「它的材質是上古封靈石混合鎮邪砂淬鍊而成，早已絕跡，近代術法體系里根本沒有這種材料的煉製方法。
表層的紋路是古老的陣紋，用途單一，只用於穩固大陣、鎮壓邪祟。」
秦煜抬眸看向顧北侯，鄭重追問：「你探查的那處山谷，周圍還有沒有其他異常痕跡？詳細說說。」
顧北侯條理清晰，緩緩敘述自己探查的所有細節，每一處疑點、每一處痕跡都精準複述：
「山谷腹地有大面積人工開鑿、打磨的平整痕跡，絕非自然形成。整片山體岩壁、地面遍布巨型爪痕，數量極多、分布極廣，爪痕年代久遠，風化嚴重，存在歲月極長。」
「整體來看，那裡像是遠古時期長期有巨型詭物盤踞、有人長期駐守布置的場地，但非常詭異的是，整片區域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靈力殘留、生活痕跡、器物殘骸，所有能證明過往的痕跡，全都被徹底抹除了，乾淨得過分。」
「唯獨這一枚碎片，被妥善藏在樹洞深處，完好留存了下來。」
聽完完整敘述，秦煜的神色愈發凝重，眉頭微微輕蹙，心底的疑慮也層層加深。
他沉默思索許久，結合殘片特徵與現場痕跡，緩緩叮囑道：「這件事不簡單，牽扯極深，你務必謹記，暫時不要對外聲張，不要跟任何人提及，嚴守秘密。」
「這枚殘片先放在我這裡，我聯繫總部古籍研究部、古陣專家組，讓他們全方位檢測紋路、材質、年代，徹查檔案，溯源追查，確認它的具體出處、所屬陣法、鎮壓目標。」
他抬眸看向顧北侯，語氣帶著嚴肅的警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處北境山谷，你近期絕對不要再回去。」
「既然有上古大型封印陣法殘留，還被人刻意抹除所有痕跡，大概率底下鎮壓著極為兇險的遠古邪祟、域外詭物，或是被封禁的禁忌之物。
如今陣法殘缺、殘片脫落，封印必然已經鬆動。你貿然折返探查，極易驚動底下封禁的東西，引發不可預估的兇險後果。」
未知的禁忌，永遠是最致命的危險。
在沒有徹底查清真相、掌握萬全對策之前，任何貿然探查，都是找死之舉。
顧北侯心底早已存有忌憚，自然沒有異議，微微點頭應聲：「我明白。」
「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休整。」
「去吧。」秦煜擺了擺手，再度拿起桌面上的殘片，目光沉沉凝視，反覆端詳，眼底滿是凝重，「有線索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
顧北侯抬步走出總部大樓。
短短數個小時的時間流轉，外界的天色已然徹底暗沉下來。
午後的明亮天光徹底褪去，夕陽西沉，暮色浸染天地，整片帝都被一層朦朧的灰藍色暮靄籠罩。
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連成一片璀璨燈海，車流燈光穿梭不息，城市的夜色喧囂，緩緩取代了白日的明媚。
晚風帶著傍晚的微涼，拂過肩頭，吹散了辦公室內的沉悶。
顧北侯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際，夜色深沉，雲層依舊厚重。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邁步，走出總部大樓，匯入帝都的夜色之中。
一夜無波，靜謐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