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人
高專醫務室常年安靜雅致，乾淨的白牆搭配極簡的醫療陳設，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清香與柔和的暖陽氣息。通透的玻璃窗敞開著，輕柔的晚風拂入室內，撩動窗簾輕輕晃動，徹底吹散了訓練場的喧鬧浮躁，獨留一片鬆弛靜謐的氛圍，很適合留校師生休憩靜養、平復身心。
羅恩微微抬眸，幽幽地說道，眼底悄然流露一股屬於男性的凌厲進攻性，這讓家入硝子心尖輕輕抖了抖，但她很快斂去心緒，換回一副散漫慵懶的語氣。
「是，是，現在的男孩子都早熟得很。」
「那不知道硝子你晚上有沒有時間啊。」
羅恩直言不諱擊出了一發直球，面對這樣溫柔成熟的大姐姐，他壓根沒有必要整些彎彎繞繞。這些天他踏踏實實辛辛苦苦地擱這幫忙打理特訓、兜底各類瑣事，默默積攢人情，為的就是此刻順勢開口。
家入硝子聞言不由得彎眸淺笑，微微揚起的嘴角明艷好看，氣質溫柔鬆弛，可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利落乾脆，絲毫沒有迴旋的餘地。
「沒空，我要好好地補個覺，再不好好保養保養，我這張臉可就要老了。」
看看家入硝子眼底濃重的黑眼圈就足以知曉，即便精通掌握「反轉術式」，也沒辦法徹底填補日積月累的精神損耗、撫平身心疲憊。咒術界傷亡頻發，每天都有滿身傷痕的術師排隊等候她救治，幾乎沒有半點喘息的空隙。沒辦法，整個咒術界掌握「反轉術式」的人本就寥寥無幾，而能將這項術式精準穩定地施加在他人身上的，更是僅此她一人。
只不過頗為不幸的是，家入硝子並不具備強悍的近身自保能力，若不是有著最強咒術師五條悟這位摯友撐腰護著，她只會被咒術界無休止的救治工作壓榨得更加狼狽疲憊。當然，挽救他人生命、治癒受傷同伴，本身也是家入硝子為數不多真心熱衷的事，倒也算不上純粹的強迫勞動。
「哎————。
羅恩刻意耷拉著眼皮，擺出一副失落傷心的模樣。
「不過看在你這段時間幫了我不少的忙，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再補償你。」家入硝子話音驟然一轉，淺笑著開口說道。
「那就說定了。」
羅恩當即拍板敲定，抬手揮了揮，轉身徑直離開了醫務室，壓根不給對方反悔推脫的餘地。
「————我真是昏了頭了。」家入硝子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一聲。
難不成真的是單身太久，連心態都變得不一樣了？可轉念一想，和年紀更小的學弟赴約相處，帶著幾分禁忌的新鮮感，居然隱隱讓人覺得有些刺激。尤其對方還是五條悟的學生，若是被那個惡劣又愛調侃的傢伙知曉，定然會無休止地取笑自己。一念至此，她沉寂的心底竟莫名滋生出了幾分淺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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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地底的下水道幽深昏暗，終年遮蔽天光、不見白日，潮濕陰冷的氣流在狹長管道里來回竄動，裹挾著濃重的腐臭與陰寒氣息撲面而來。斑駁潮濕的牆壁爬滿青苔污漬，腳下積水渾濁淤積，細碎的垃圾漂浮在水面緩緩打轉，斷續的滴水聲在空曠幽深的管道里不斷迴蕩，發出滴答的空響。整片地下空間死寂壓抑，陰暗的死角層層疊疊，濃稠的負面情緒與陰冷咒力交織瀰漫、沉沉翻滾，處處透著詭異危險的氣息，是最容易滋生咒靈的陰暗溫床。
敏銳捕捉到前方涌動翻騰的濃郁咒力，七海建人穩穩駐足、凝神戒備，確認自己並未找錯地方，那個肆意抓捕普通人類、將其扭曲異化、煉製畸形咒靈的犯人，就潛藏在這片錯綜複雜的下水道最深處。
是咒術師？
聽到前方緩緩逼近的沉穩腳步聲，七海建人心生警惕，沉聲緩緩開口說道：「要出來就請快點出來，雖說是異形，但殺人還是會讓我感到不快。」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若是五條悟過來我會很困擾，但若是來的人太弱，也做不了我的實驗。」
略顯輕浮慵懶的聲音在密閉的下水道內不斷迴蕩，裹挾著幾分戲謔與瘋狂。一名二十歲模樣的年輕男子緩步踱步走出，面容看似俊秀乾淨、毫無異常，可周身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縫合線，徹底暴露了他詭異非人的本質。
這是一具由無數人類殘肢拼接縫合而成的怪異軀體，其本體，正是依託人類自我憎惡、恐懼的集體負面情緒凝聚誕生的特級咒靈真人。
這般扭曲非人、卻擁有完整理智、能流暢溝通的異類咒靈，實屬世間罕見，七海建人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詭異本質，心底瞬間繃緊、暗自高度戒備。
「我討厭加班，所以還是讓我們儘快結束吧。」
七海建人話音剛落，身形驟然瞬動，手持短刀徑直朝著真人迅猛衝殺而去，刀刃大開大合、劈斬而出，攻勢凌厲迅猛、乾脆利落。只是雙方近身體術差距極小，真人的咒力儲備更占優勢，僅憑表層咒力硬化護體，便穩穩格擋攔下了所有攻勢，戰局一時陷入僵持對峙的狀態。
常規戰局下，同級別的咒術師戰力遠超咒靈，憑藉千年傳承的精妙術式、深厚血脈積澱與豐富實戰經驗，跨級斬殺咒靈是常態。咒術界御三家世代鑽研打磨術式、代代疊代精進，高專更是搭建了系統化的人才培養體系。反觀咒靈，每一次重生都是全新獨立的個體，需要從零摸索成長，絕大多數咒靈存活不足一年便會被術師祓除，毫無積澱可言，大多只憑本能肆意宣洩對人類的惡意。
可眼前的真人，徹底打破了七海建人多年的固有認知。這是他首次遇見擁有獨立理智、能夠流暢溝通、具備思考能力的特級咒靈，瞬間聯想到五條悟此前上報的遇襲情報，心神驟然緊繃，清楚明白這次的對手絕非尋常貨色，必須全力以赴、謹慎應對。
七海建人的術式簡單卻極為致命，名為「十劃咒法·瓦落瓦落」，能夠強制將目標軀體等分劃分，在七比三的比例分界點製造絕對弱點，擊中即可觸發致命暴擊。
真人對此詭異術式一無所知，依舊憑藉本能催動周身咒力硬抗攻擊。下一秒，凜冽寒光驟然閃過，短刀精準命中軀體弱點點位，暴擊瞬間觸發，真人的整條手腕直接被利刃整齊斬斷、凌空脫落。
看著傷口處噴涌四濺的溫熱血液，真人很快回過神來，敏銳察覺到這是對手專屬術式帶來的詭異克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