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重罪,更是擺在明面上的公案,全軍上下、滿城官吏都在看著他如何處置,徇私枉法,必失軍心民心;依法嚴懲,又勢必牽連叔父李公衍,叔侄情分、宗族顏面將蕩然無存。
李承訓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冷聲道:
「來人,將李承寶留在側堂,嚴加看管,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安置好李承寶,他看向堂外吩咐道:
「再去一趟叔父府中,請城防使李公衍即刻來節度使府議事,不得有誤。」
「是!」
親衛當即去傳話!
而與此同時,
李公衍的府邸之中,聽聞兒子牽扯進倒賣官鐵大案。
他手中的軍務文書重重摔在地上,臉色驟然大變,驚得站起身來。
他這些時日一心忙於遼東戰後軍務,整日奔波,疏於管教兒子,萬萬沒想到,竟讓這逆子闖出這等彌天大禍!
「當真?此事可有半句虛言?」
李公衍抓住前來報信的下人,厲聲追問,心中又驚又怒,更多的是慌亂。
待確認消息屬實,李公衍在廳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他深知官鐵倒賣是重罪,可他自問對李承訓忠心耿耿,從未縱容兒子做此等謀逆之事,此事定是李承寶受人蠱惑、一時糊塗。
正慌亂間,府外傳來通報,節度使府親衛前來,請他即刻入府。
李公衍腳步一頓,心中犯難,思緒翻湧。
他不知侄兒會如何處置此事,更不知這樁案子會牽連到自己何種地步。
可事已至此,避無可避,他暗自思忖:自己素來清白,從未參與其中,即便兒子犯錯,自己最多落個管教不嚴、丟官罷職的下場,定無性命之虞,倘若解釋清楚也尚有挽回餘地。
念及於此,李公衍定了定神,整理好身上袍服,壓下心中驚惶,沉聲道:
「備車,隨我去節度使府。」
說罷,他邁步走出府門,朝著節度使府的方向而去。
他全然不知,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早已悄然布下。
當李公衍踏入節度使府正堂時,殿內氣氛凝滯如寒冰。
李承訓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眼底不見半分平日的親厚,一旁側堂內,隱隱傳來李承寶壓抑的啜泣聲,一眼便能瞧出大事不妙。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禮,強作鎮定:
「好侄兒,喚叔父前來,可是為了承寶之事?」
李承訓抬眸,目光冷冽看著李公衍,開門見山厲聲質問:
「叔父,你可知曉,李承寶私倒官鐵,觸犯藩鎮重罪?」
李公衍心中一緊,當即挺直身板,連連搖頭,語氣篤定:
「絕無此事!侄兒明鑑,承寶年幼無知,素來頑劣,卻絕無膽量觸碰軍法底線,定是遭奸人陷害、栽贓污衊!叔父我整日忙於城防軍務,對他的行徑雖有疏忽,卻敢以性命擔保,他斷不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被人陷害?」
李承訓氣極反笑,指尖重重敲擊桌案:
「叔父到了此刻,還要為他遮掩?你的好大兒,早已親口承認,倒賣官鐵,罪證確鑿!」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將案上厚厚一疊口供證詞盡數掃落在李公衍面前,紙張散落一地,字字句句皆是從犯和李承寶招認的罪狀。
「你自己好好看看!這是那些幫凶畫押的口供,人證物證俱全,你還要說他是被冤枉的?」
李公衍心頭驟跳,慌忙俯身撿起口供,指尖顫抖著逐字翻看,越看臉色越是慘白。
當目光落在「被抓的販子供稱,受李家指使,倒賣官鐵所得,用以私造甲冑軍械,藏於李府後院密室」這一行字時。
他渾身巨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荒謬!這純屬血口噴人!侄兒,叔父何時指使過他?又何來私藏軍械一說?!」
「事到如今,叔父還要狡辯?」
李承訓抬手指著李公衍:「我且問你,李府之中,到底有沒有私藏軍械甲冑?」
「沒有!絕無半分!」
李公衍立刻站直身軀,抬手對天起誓:
「我李公衍對主公、對李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李承訓盯著他的眼睛,神色冷寂,最後問了一遍:
「我再給叔父一次機會,此刻據實承認,念及叔侄情分與宗族顏面,我尚可從輕處置。若是執意隱瞞,待到真相大白,便再無轉圜餘地。」
「某沒有做過,何來承認一說!」
李公衍梗著脖子,面色漲紅,滿心都是冤屈與憤怒:
「侄兒若是不信,儘管派人去我府中搜查!叔父身正不怕影子斜,任憑查驗!」
他這般篤定決絕,反倒讓李承訓心中生出些許信任,只要沒有私藏軍械,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李承訓當即揚聲傳令:「都虞侯何在!」
「屬下在!」
早已候在堂外的牙軍都虞侯快步入內,躬身領命。
「即刻率領本部牙兵,前往李府邸,全面搜查,但凡有可疑之物,一律帶回!不得徇私,不得驚擾無關人等,速去速回!」
「遵命!」
都虞侯領命,轉身快步離去,帶著精銳牙兵直奔李府。
李公衍站在堂中,雖心有不安,卻依舊堅信自己清白,暗自思忖不過是一場虛驚,待搜查完畢,自能洗清冤屈。
時間一點點流逝,正堂內死寂無聲,李承訓閉目養神,面色冷峻,李公衍則來回踱步,心緒難平。
足足一個時辰過後,
都虞侯帶著一隊牙兵匆匆返回,踏入堂中時,神色吞吞吐吐,腳步遲疑,全然不似往日利落。
李承訓睜開眼,沉聲問道:「搜查結果如何?」
都虞侯躬身跪地,額頭滲出汗珠,聲音艱澀稟報:
「啟稟主公……屬下在李府後院密室之中,查獲大量明光鎧、刀槍軍械,共計二百餘套,皆為私造禁器,印記與官坊全然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