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秀的治理下,
遼東郡依託一路以來不斷改良的冶煉技藝與工坊革新,麾下官營鐵冶工坊的煉鐵產能迎來跨越式暴漲。
現如今整片遼東官鐵作坊,全年生鐵冶煉總量已然逼近二百萬斤大關。
這般龐大的鐵器產量,完全能夠兜底遼東郡全境十八萬百姓日常農具、生活鐵器的所用損耗。
除此之外,軍備鍛造、甲冑兵刃、守城器械的打造用料全然自給自足,絲毫不必匱乏。
每年尚且能夠結餘110萬斤生鐵,向外販售通商,賺取巨額利錢。
這般飛速暴漲的冶鐵產能,建安冶鐵放在五代亂世之中,堪稱駭人聽聞。
表面數據來看,直接吊打盧龍鎮冶鐵重鎮,是其冶鐵重鎮歲鐵產量的六倍。
就連老家魏博,提鞋都不配,與老牌巨無霸成德鎮邢州相比也是遙遙領先。
但溫秀倒也不至於陷入狂喜當中,認為已經天下無敵。
他知道這些藩鎮給大唐上報的稅鐵自然是越少越好,畢竟可以少交錢嘛。
加上監管不嚴,不少民間零散鐵礦難以統計,換作溫秀甚至想報虧損,且年年虧損不倒閉那種。
好處自然大大滴!
根據溫秀推測,像成德這種看起來像巨無霸冶鐵重鎮,養活自己以及河朔甚至供應朝廷,實則是超級巨擘!
按照溫秀在魏博與盧龍期間的所見所聞,鐵料極大依賴成德來看。
推測成德的歲鐵產量應為2400~2900萬斤範圍,占據唐末生產產量的半壁江山。
實際數據來看,建安給成德提鞋都不配。
溫秀要是把建安的冶鐵數據公布出去慶賀,一眾節度使會如看傻子一樣看他,笑而不語。
但溫秀卻不沮喪,因為建安那令人恐懼的增速,實乃五代以來亘古未有的冶鐵重鎮。
而且其生鐵品質還不低。
倘若用上炒鋼法,出來的便是可造兵器的好鋼,意味著溫秀能武裝更多的半甲甚至全甲重步兵。
最關鍵的優勢便是整套煉鐵工藝早已脫離大量伐木燒炭的老舊法子,全程開採原煤煉製焦炭用以鍛鐵冶煉,極大保全了境內林木資源,省去了無休止砍伐山林的損耗。
遼東歲鐵產量上限比成德歲鐵高得多,成德因木材瓶頸限制,產量已經觸及天花板。
但溫秀隨著高爐越建越大,技術越來越成熟,歲鐵破億也都只是時間問題。
可產能越發壯大,隨之而來的便是煤炭消耗飛速激增。
單單支撐全年冶鐵工坊運轉,每一年便需要消耗足足二百四十萬斤焦煤。
這般巨大的資源流轉,自然瞞不過老上司李承訓。
他冷眼洞悉溫秀冶鐵產業蓬勃崛起,鐵器外銷財源滾滾,日日積攢雄厚財力,心中早已生出忌憚。
眼下尚且沒有合適緣由直接將開灤礦場強行收歸直轄、截斷北疆命脈,便索性從中掣肘,頒布新規,針對煤礦向外販運出境的貨源層層加收重稅。
苛重的賦稅層層壓榨,憑空抬高溫秀購入原煤的成本,處處刻意打壓遼東冶煉產業的發展。
突如其來的賦稅打壓,一下子困住了溫秀的發展節奏。
受制於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為了不再任由李承訓拿捏咽喉命脈,溫秀只能著手在遼東境內四處勘探,尋覓可以替代的原生煤礦。
只是北疆地域廣袤,大多煤層質地低劣,雜質繁多,炭性不足,根本無法淬鍊出適合高爐冶鐵的冶金焦炭。
歷經許久實地探查尋訪,總算在瀋州以東……後世本溪一帶的深山之中,尋得一處品質上乘、能夠煉焦煉鐵的優質煤田。
可新礦場的弊端同樣十分棘手。
礦址遠離建安主城,路途偏遠崎嶇,兩地相隔遙遠。
當下世道落後,沒有鐵軌車馬便捷運輸,大宗煤炭笨重沉重,長途轉運耗費大量人力、運力與錢財。
若是想要就地興建新式冶鐵作坊,重新排布整套冶煉布局,城池、礦場、河道、陸路全都需要反覆權衡考量,選址規劃萬般繁瑣。
一樁樁現實難題層層堆疊,繁雜的事務壓在心頭,令溫秀連日煩悶不已。
每每思慮至此,不由得暗自蹙眉憤懣,心中忍不住暗罵:
「該死的節度使不是人,就是見不得我溫秀好。秀只恨蒼天無眼,沒有遇到如蜀漢後主劉禪那樣的明主!」
溫秀大罵節度使,但絲毫不認為自己有錯。
因為你是老闆,你得體諒員工,而不是員工體諒公司。
天天喊著員工要感恩的公司,那遲早倒閉!
溫秀從不內耗,錯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世道。倘若他真的錯了,那他也就死了。
畢竟這裡是五代亂世,犯錯就得死。
深耕農商、拓礦冶鐵、興盛商貿之餘,溫秀從未鬆懈軍備根基建設。
他一直在遼東全境各州縣全面推行民團操練規制:
凡年歲介於十四至六十周歲的在冊男丁,一律編入屬地民團,不得規避脫籍。
教習之人盡數選用身經百戰、從沙場退下的舊日牙兵武官,由他們按邊軍章法傳授隊列、兵刃、攻防戰法,實實在在踐行寓兵於民、全民皆兵的治軍思路。
現下溫秀直轄在冊精銳靖遼牙兵僅有三千,帳面兵力看似單薄,可依託這套民團體系,募兵潛力極其驚人。
若是短期出境征伐、局部用兵,奉行「三丁抽一」之制,轉瞬便能從民間抽調精壯萬人編入行伍。
一旦遼東遭遇圍城危局、到了存亡絕續的生死關頭,全境適齡丁壯盡數徵發,可集結三萬披甲之士守城禦敵,甚至一把梭哈。
身處四面強敵環伺的北疆險地,契丹窺伺塞外,關內諸侯各懷鬼胎,溫秀沒有半分寬鬆體恤的餘地。
農忙時務力耕墾田畝,一到農閒空檔,休整休憩便是奢念,所有丁壯一律集結操練。
他立下鐵律,無論地方官吏還是鄉中豪強,但凡縱容子弟懈怠演武、敷衍民團操練,一律從嚴治罪,絕不徇私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