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
但,在這種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的環境裡做,總讓沈知微有一種做賊的心虛感。
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而就在這時,正屋裡的蕭硯辭,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他覺得有些悶,想透透氣。
修長的手指推開了窗扇。
他的目光,隨意地往外一掃。
世安苑的布局很簡單,正屋與小廚房之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迴廊。
迴廊的盡頭,就是小廚房那扇半開的窗戶。
蕭硯辭的目光,恰好透過那條縫隙,看到了裡面的一幕。
昏暗的光線中,一個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微微弓著身子。
她的衣襟鬆散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圓潤的肩頭。
散落的髮絲垂在頸側,隨著她手臂的動作輕輕晃動。
雖然看不到正面,但蕭硯辭很清楚,她在做什麼。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日的畫面。
甘暖氣韻徐徐浸潤身軀,宛如和風拂過周身脈絡,筋骨都隨之鬆弛舒展。
那般滋味,遠勝凡間至寶靈藥。
蕭硯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在窗台的木框上。
指節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
那雙幽暗的桃花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渴望,克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躁動。
想喝!
這個念頭,清晰而強烈地占據了他的腦海。
不是煮過的,不是兌在藥里的。
是最直接的……
蕭硯辭閉上眼,將那股翻湧的慾念強行壓了下去。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指痕。
再睜開眼時,那雙桃花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他鬆開窗台,轉過身,重新靠回了床頭。
拿起書卷,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沈知微並不知道方才那一幕被人看了去。
她手腳麻利收拾好。
滿滿一小瓶,用乾淨的紗布蓋上。
又將衣襟重新系好,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鬢髮。
等成樂把藥材買回來,她就可以開始熬製新的藥方了。
她將藥引放在灶台的角落裡,又去檢查了一遍現有的藥材。
該洗的洗,該切的切,該研磨的研磨。
她做事向來細緻,每一味藥材的分量都用小秤稱過,分毫不差。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成樂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額頭上還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沈奶娘,藥買回來了。」
他將油紙包遞給沈知微,壓低聲音道。
「蛇床子和透骨草都有,雪參費了些功夫,跑了三家藥鋪才買到。」
沈知微接過來,打開油紙包仔細查看。
三味藥材,成色都不錯。
尤其是那根雪參,通體瑩白,參須完整,一看就是上品。
「成樂大哥,辛苦你了。」
成樂擺了擺手,喘了口氣。
「不辛苦,只要對世子爺的病有用就成。」
他頓了頓,又問道。
「沈奶娘,這藥怎麼個用法?需要我幫忙嗎?」
沈知微搖了搖頭。
「不用,成樂大哥你去守著世子爺吧,這邊我一個人就行。」
「熬藥的火候和時辰都有講究,我得盯著。」
成樂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小廚房。
走到廊下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半開的門扉,他能看到沈知微正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雪參切成薄片。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
成樂的嘴角微微翹了翹,轉身進了正屋。
「世子爺,藥材都買回來了,沈奶娘正在熬製。」
蕭硯辭「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書卷上,看起來漫不經心。
「她說要多久?」
「沈奶娘未說,不過看那架勢,怕是得一個時辰左右。」
蕭硯辭沒有再說話。
成樂識趣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只是成樂注意到,世子爺手裡那捲書,已經好一會兒沒有翻過頁了。
小廚房裡,沈知微正全神貫注地忙碌著。
她先將蛇床子和透骨草放入藥罐中,加了三碗清水,大火煮沸。
然後轉小火,慢慢熬煮。
趁著這個間隙,她將雪參的薄片放入另一個小瓷碗中,用溫水浸泡。
雪參性寒,不能直接入藥罐同煮,否則會與蛇床子的藥性相衝。
必須單獨浸泡出汁液,最後再與主藥混合。
這些知識,都是自動浮現在她腦海中的。
沈知微一邊看著火候,一邊在心裡默默感謝著這個bug一樣的存在。
若不是有它,她一個現代醫生,還真不懂這些古方古法。
藥罐里的湯藥漸漸從清澈透明,變成了深褐色,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苦澀藥香。
沈知微用竹筷攪了攪,又湊近聞了聞。
火候差不多了。
她將藥罐從灶上端下來,用紗布仔細地濾去藥渣。
濾出的藥汁,濃稠而清亮,大約有小半碗的量。
接著,她將浸泡好的雪參汁液倒入其中,用銀勺輕輕攪拌均勻。
兩種藥液混合在一起,顏色變成了一種奇特的琥珀色,藥香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走到灶台角落,拿起藥引緩緩倒入藥碗之中。
如玉似霜,琥珀流光相融糅合,渾然凝成雅致淡金模樣。
沈知微用銀勺攪拌了幾下,湊近聞了聞。
藥味被甘甜中和了大半,聞起來不再那麼苦澀刺鼻。
她將藥碗放在托盤上,又在旁邊放了一碟蜜餞,用來給世子爺飲藥後去苦味。
端起托盤,沈知微走出了小廚房。
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迴廊的青石板上,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沿著迴廊走向正屋,腳步輕快而穩當。
到了門口,她輕輕叩了叩門框。
「世子爺,藥熬好了。」
「進來。」
蕭硯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依舊是那副慵懶而清冷的調子。
沈知微推門而入,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蕭硯辭放下書卷,目光落在那碗淡金色的藥液上。
他的鼻尖微微動了動,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甘甜的,溫潤的,混合著藥材的清苦。
是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