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這句話說完後,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他的話很理智,也很正確。
之前玄子已經失手一次。
若不是最後及時收手,若不是星羅城那邊還沒有查到實證,史萊克學院恐怕已經陷入巨大麻煩。
畢竟,蒙面搶奪參賽學員拍品這種事,無論放在哪裡,都不光彩。
更何況對方還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一旦被抓住把柄,日月帝國那邊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王言剛說完,言少哲卻忽然抬起頭。
他的臉色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裡,卻壓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與寒意。
「小王,你說得有道理。」
「場外動手,的確危險。」
「但之前玄老失手,並不是因為這個計劃完全不可行。」
「而是因為昨晚只有玄老一個人。」
王言微微一怔。
玄子也抬頭看向言少哲。
言少哲緩緩道:
「夜歸塵敢把玄老引出城,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身後有人接應。」
「那個黑衣封號斗羅一出現,玄老便不得不被牽制。」
「他只需要趁機脫身,便能全身而退。」
「可如果今晚,或者下一次,不止玄老一人呢?」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王言臉色一沉。
「言院長,您的意思是……」
言少哲沒有避諱,直接道:
「若那名黑衣封號斗羅再次出現,玄老拖住他。」
「我出手,拿下夜歸塵。」
「他若只是普通五環魂王,自然擋不住我。」
「他若隱藏真實實力,就必然會被逼出來。」
「到時候,他的武魂、魂環、屍氣、魂導器,全都藏不住。」
說到這裡,言少哲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
「而且,我要問出小桃的下落。」
馬小桃三個字一出,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言少哲的語氣里,已經沒有多少平日武魂系院長的沉穩。
那是師長對弟子的擔憂。
也是壓抑許久之後,終於無法再忍耐的焦急。
馬小桃失蹤太久了。
明斗山脈沒有找到她。
聖靈教沒有任何訊息。
夜歸塵身邊又出現疑似聖靈教高層的黑衣封號斗羅。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夜歸塵一定知道些什麼。
甚至,馬小桃很可能就落在他們手裡。
言少哲怎麼可能繼續坐等?
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因為穆恩反覆叮囑他不能衝動。
可現在,夜歸塵就在星羅城。
疑似接應他的封號斗羅也出現在星羅城外。
這對言少哲來說,不只是危險。
同樣是機會。
王言臉色越發難看。
「言院長,這太冒險了。如果您和玄老同時出手,一旦暴露,事情就不是昨晚那樣還能遮掩過去了。」
「昨晚只有玄老一人,尚且可以說沒有證據。」
「可如果再來一次,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一定會有防備。」
「星羅帝國也加強了城防。」
「我們若再次出手,極有可能被人抓到痕跡。」
言少哲看向王言,聲音低沉:
「那如果不出手呢?」
王言一滯。
言少哲繼續道:
「小桃怎麼辦?夜歸塵繼續藏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中,我們難道就一直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若他真和聖靈教有關,若小桃真在他們手裡,每拖一天,小桃就多一分危險。她的邪火問題,你們都清楚。」
「聖靈教若要引她墮落,並不需要太久。」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溫度彷佛都下降了幾分。
霍雨浩低下頭,拳頭悄然握緊。
貝貝、徐三石、江楠楠等人也都沉默下來。
他們都知道馬小桃。
那個強大、暴躁、卻又護短的內院學姐。
如果馬小桃真的被聖靈教控制,甚至被引成邪魂師,那對史萊克來說,將是無法承受的打擊。
王言嘴唇動了動,卻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不該做。
可情感上,他也明白言少哲為什麼會這樣想。
言少哲深吸一口氣,道:
「我不是要殺夜歸塵。」
「至少,不是第一時間殺他。」
「我要抓住他。」
「逼出他的真實武魂。」
「問出小桃下落。」
「如果他真是明斗山脈的兇手,真和聖靈教有關,那我們出手便不是搶奪,也不是私鬥,而是清除邪魂師。」
玄子聽到這裡,眼中寒光一閃。
他原本一直沉默。
此刻卻忽然開口道:
「這件事可行。」
王言臉色一變。
「玄老!」
玄子冷聲道:
「王言,老夫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但你想得太多了。昨晚老夫一個人都能逼得那小子不敢正面交手,只能靠黑衣封號斗羅接應逃走。」
「如今少哲來了。」
「若那黑衣人再敢出現,老夫纏住他。」
「少哲直接拿夜歸塵。」
「那小子就算真是魂帝,也擋不住少哲。」
言少哲是封號斗羅。
而且是擁有光明鳳凰武魂的強者。
對屍氣、死氣、邪魂師本就有極大壓制。
夜歸塵再怎麼詭異,也只是年輕一代,只要沒有那名黑衣封號斗羅插手,言少哲有足夠把握在短時間內將其制服。
王言急道:
「可如果暴露呢?」
玄子冷笑一聲。
「暴露?」
「誰能證明?」
「蒙上面,遮住氣息。」
「我們不以史萊克學院的身份出現。」
「夜歸塵自己身後有邪魂師封號斗羅接應,就算真鬧大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敢把這件事擺到明面上嗎?」
「他們敢說,他們學院的學員深夜與聖靈教封號斗羅接觸?」
王言頓時語塞。
玄子繼續道:
「昨晚老夫吃虧,是因為只有老夫一人,又被那小子激怒。」
「這一次不一樣。」
「我們提前布置。」
「少哲負責抓人。」
「老夫負責攔截。」
「若黑衣封號斗羅不出現,那更好,直接拿下夜歸塵。」
「若他出現,那就更能證明夜歸塵和聖靈教有關。」
言少哲點頭道:
「不錯。」
「只要那黑衣人再次現身,夜歸塵就徹底洗不清。」
「哪怕我們抓不住他,也能逼他暴露更多。」
王言眉頭緊鎖。
「可是,這仍然是場外動手。」
「這和我們剛才說的賽場逼迫完全不同。」
玄子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賽場逼迫太慢。」
「而且夜歸塵那種人,不會輕易在賽場上失控,你覺得他會蠢到當著所有人的面釋放真正屍氣?」
「他今日打帝奧學院時,下手處處卡在規則之內。」
「這種人,越在明面上越會裝。」
「想讓他露出真面目,就要在他認為自己能脫身的地方動手。」
言少哲沉聲道:
「夜歸塵能忍。」
「但人在生死危機下,總會有本能。若我以光明鳳凰之力壓他屍氣,他不動用真實武魂,必然會被我重創。」
「他想活,就必須暴露。」
霍雨浩忍不住抬頭。
「言院長,您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言少哲看了他一眼,聲音稍微緩了一些。
「不急。」
「夜歸塵現在有了警惕,今晚不能動。」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邊剛被襲擊過,也一定會加強防備。」
「我們要等一個機會。」
「等他再次離開日月隊伍。」
「或者……」
言少哲眼神微冷。
「製造一個讓他不得不離開的機會。」
王言臉色微變。
「製造機會?」
玄子問道:
「怎麼製造?」
言少哲看向霍雨浩。
「雨浩,那柄刻刀里的東西,對你很重要,對吧?」
霍雨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
言少哲繼續問:
「那夜歸塵既然吸收了那東西,你還能感應到類似氣息嗎?」
霍雨浩遲疑道:
「如果距離足夠近,我應該能察覺到一點。」
「但他現在遮掩得更深了。」
言少哲道:
「足夠了。」
「接下來幾日,你不要主動接近他。但你要在比賽場、酒店走廊、拍賣場附近,記住他身上的那股氣息。只要他離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隊伍,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
霍雨浩心中一緊。
這已經不是普通觀察。
這是盯梢。
甚至是獵殺前的鎖定。
王言深吸一口氣,道:
「言院長,玄老,你們真的決定這樣做?」
玄子冷聲道:
「不然呢?」
「等?」
「繼續等?」
「等小桃被聖靈教煉成邪魂師?」
「等夜歸塵徹底成長起來?等他在大賽場上再殺幾個孩子?王言,你是聰明人,但有時候,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顧慮太多。」
「夜歸塵不是普通學生。」
「他是邪魂師。」
「對邪魂師,何必講那麼多規矩?」
王言沉默了。
這句話,從史萊克宿老口中說出來,似乎理所當然。
可不知為何,他心裡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沉重。
對邪魂師不講規矩。
那如果夜歸塵還沒有真正暴露呢?
如果他們只是懷疑呢?
可這個念頭剛一出現,王言便強行壓了下去。
因為他也知道,夜歸塵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多到已經無法用巧合解釋。
明斗山脈。
屍毒魂導器。
馬小桃失蹤。
噬靈刻刀。
黑衣封號斗羅接應。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幾乎已經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只是,他們缺少最後的證據。
而現在,言少哲和玄子要做的,就是親手逼出證據。
貝貝看著王言,又看了看玄子和言少哲,最終低聲道:
「如果真要動手,需要我們做什麼?」
言少哲搖了搖頭。
「你們不參與。」
徐三石一愣。
「不參與?」
言少哲語氣堅決:
「這是封號斗羅層面的事。」
「你們參與,只會拖累。」
「而且,一旦事情出了差錯,你們必須完全不知情。」
「明白嗎?」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
眾人心頭都是一震。
完全不知情。
也就是說,哪怕未來這件事暴露,也不能牽連到史萊克參賽隊伍。
王言立刻明白了言少哲的意思。
「院長,您是想把責任限制在您和玄老身上?」
言少哲淡淡道:
「如果有責任,那也是我和玄老的事。」
「與孩子們無關。」
玄子冷哼道:
「什麼責任?」
「蒙面而已。」
「誰敢說是我史萊克學院出的手?」
「就算他們猜到,又能如何?」
「沒有證據。」
「不是只有他夜歸塵會玩這一套。」
這句話說出來,房間裡不少人都沉默了。
沒有證據。
這四個字,正是這段時間夜歸塵一直用來堵住史萊克的東西。
如今,玄子卻準備用同樣的方法反過來對付他。
王言苦笑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雙方好像都在一點點撕掉臉上的東西。
史萊克說夜歸塵邪。
夜歸塵說史萊克偽善。
而現在,史萊克為了逼夜歸塵暴露,也開始選擇不擇手段。
言少哲看向王言。
「小王,你不必參加這件事。」
「你繼續負責比賽。」
「表面上一切照舊。」
「戴鑰衡恢復後,史萊克的壓力會小很多。」
「你要做的,是讓孩子們穩住賽程。」
「至於夜歸塵,交給我和玄老。」
王言沉默許久,最終緩緩點頭。
「我明白。」
玄子道:
「那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幾天,先不動。」
「老夫繼續盯著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少哲暗中隱藏,不要暴露行蹤。」
「等夜歸塵落單,立刻出手。」
言少哲補充道:
「動手地點不能在酒店。」
「不能在賽場。」
「最好是城外。」
「或者星羅城內防衛薄弱的死角。」
玄子冷笑道:
「那小子上次能把老夫引出城。」
「這次,老夫也能把他引出來。」
王言皺眉道:
「怎麼引?」
玄子看向霍雨浩。
霍雨浩心頭一跳。
玄子道:
「他既然知道刻刀對雨浩重要,那他一定也在意雨浩。」
「若有機會,讓雨浩露一點破綻。」
王冬臉色立刻變了。
「不行!」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們想拿雨浩當餌?」
房間裡氣氛驟然一凝。
霍雨浩也愣住了。
玄子皺眉道:
「不是讓他真去冒險。」
「只是放出一點風聲。」
「比如,雨浩仍舊能感應到噬靈刻刀殘留氣息。」
「又比如,他知道那柄刻刀真正的秘密。」
「夜歸塵若想徹底斷掉後患,就可能主動來試探。」
王冬臉色難看。
「這還不是拿雨浩當餌?」
言少哲看向王冬,聲音沉穩:
「不會讓雨浩單獨行動。」
「也不會讓他真的暴露在危險中。」
「只是製造一個誘因。」
「引夜歸塵動起來。」
霍雨浩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可以。」
王冬猛地看向他。
「雨浩!」
霍雨浩輕聲道:
「伊……」
他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伊萊克斯。
「那東西對我很重要。」
「現在被夜歸塵奪走,又可能增強了他的偽裝。」
「如果能用我引他露出破綻,我願意試。」
王冬急道:
「可他很危險!」
霍雨浩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不會亂來。」
「有玄老和言院長在,我相信不會出事。」
玄子看著霍雨浩,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
「放心。」
「老夫不會讓他碰到你。」
言少哲也道:
「雨浩,你只需要配合放出一點資訊。」
「真正動手的,是我們。」
霍雨浩點頭。
「好。」
王言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不安更重了。
用一個孩子當誘餌。
哪怕只是放風聲。
哪怕有封號斗羅保護。
這件事依舊讓他覺得不舒服。
可他也知道,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