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冰山與新星
密室中的幻象徹底消散，只留下兩個還在震驚中的身影。
斯凱靠在夏林的攙扶下勉強站穩，她的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的秘法消耗遠比她說的要大。
「他————他最後是不是在看我們？」夏林盯著幻象消失的方向，聲音有些發緊。
那個笑容實在太詭異了，隔著八年的時光，透過回溯的秘法，那個被附身的冒險者仿佛能夠看到未來會有人窺探這段過去。
「應該————不可能吧。」斯凱靠在夏林的手臂上，「不可能————【回溯之眼】只是重現印記，我們是觀察者，不是參與者。他不可能察覺到八年後的我們。」
「可那個笑容————」夏林回憶起那張平靜到詭異的臉，「那根本不是之前那個貪婪的冒險者。他太平靜、太滿足了。就像————就像一個獵人看著獵物主動走進陷阱。」
斯凱點了點頭，她強迫自己站直，離開了夏林的攙扶，「你說的沒錯。那個異界存在————它沒有殺死所有人。它選中了那個領袖，它附身了他，然後帶著那個音樂盒，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他還在這裡。」夏林得出了這個結論，「還在這個國家。」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這起八年前的滅門慘案，其「兇手」那個被異界實體附身的冒險者領袖，很可能依然
活躍在塔羅斯帝國的某個角落。
「這不再是一樁陳年懸案了。」斯凱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這是一個涉及異界實體的潛在威脅。我必須深入調查下去。最高可能到達神話級的判定威脅。」
在帝國裁判所，所有異常事務根據其影響力、破壞性、以及根源的位階，被劃分為不同的威脅等級。
從最低的「雜音」（D級，如遊蕩的小劣魔或怨靈），到「低語」（C級，有組織的邪教活動），再到「迴響」（B級，涉及高等惡魔或位面裂隙），以及「A級機密」（如榮耀日慶典斯凱試圖阻止的血祭法陣）。
而一旦涉及「神話級別」，無論是神祇的直接干預、舊神的甦醒、還是如眼前這種性質未知的古老異界實體，那有可都會被歸類為「極高」威脅。
（太好了，這麼高級別的威脅————）夏林心裡反而鬆了口氣，總算可以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了。
「那這案子就交給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了。」夏林拍了拍手上的灰，「天都快亮了，我這個臨時顧問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調查我會繼續。」斯凱打斷了他，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夏林，「但我的主要任務也沒有改變。」
「什麼？」
「夏林先生。」斯凱往前走了一步，儘管身體虛弱，氣勢卻絲毫不減，「你現在必須解釋。你為什麼能看穿榮耀日慶典上的混沌血祭法陣？那是由帕祖祖的戰爭祭司親手布置的，連我們的偵測神術都被屏蔽了。我不接受你運氣好或者多看了幾眼的解釋。」
她提前堵死了夏林準備好的說辭。
「而且，我對你的懷疑現在又多了一條。」斯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剛才那種等級的精神衝擊和幻象回溯中，你幾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我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審判官都差點精神崩潰，而你————你的靈魂抗性，高得不正常。」
夏林心中一沉。
（這人真是————不過，她這是提醒了我。難道說，那股異界實體的力量————跟深淵有關？）
如果真是深淵系的力量，那他體內迪卡斯爾殘魂提供的【深淵抗性】就能解釋為什麼他能夠豁免大部分精神衝擊了。但這個秘密————他怎麼可能告訴一個帝國裁判所的審判官？
「這個嘛————」夏林撓了撓頭，再次祭出了自己的「萬能藉口」，「你也知道，我們冒險者總是有些奇遇的。比如我這條腰帶————」
他拍了拍腰間的【連勝腰帶】，「它能給我帶來好運。也許我的抗性天生就比較高呢？」
斯凱沉默地看著夏林，而夏林則努力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夏林先生，隱瞞並不能解決問題。」她冷冷地說，「今天就到這裡吧，我需要休息和匯報。但明天，我還會再來的。再見。」
她轉身就要離開這間閣樓。
夏林一陣頭大，意識到這個「人情」恐怕沒那麼容易還清。這位耿直的審判官小姐一旦咬住了什麼，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這位耿直的審判官小姐一旦咬住了什麼，就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等等！斯凱審判官！」
夏林叫住了她，從空間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那枚在幻象中，莫萊娜夫人一直機械轉動的戒指。
「這個，也許對你的調查有用。」
這枚戒指是夏林昨天在密室里，從莫萊娜化身的哀慟女妖殘骸邊「順手」撿來的。當時他用【物品鑑定】看過，只顯示是【普通的銀戒指】，魔法靈光已經完全消散了，所以他才沒在意。
斯凱轉過身，皺眉看著他手裡的戒指。「這是什麼？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就是幻象里那個戒指。」夏林把戒指遞給她，「昨天夫人————呃，我是說那個哀慟
女妖，被我們淨化之後，我從她那裡撿的。」
斯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這不是撿，這叫拿別人遺物————典型的冒險者毛病。」
「嘿嘿————」夏林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反駁，「專業習慣，專業習慣。但它畢竟是關鍵道具，你拿去調查一下吧，也許上面還殘留著那個異界存在的氣息。」
斯凱盯著戒指看了幾秒，還是伸手接了過去。「我會拿去鑑定的。」
她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下了樓梯。夏林看著她那永遠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只能無奈地扶了下自己的額頭，也轉身離開了這棟凶宅。
第二天一早，淨焰聖堂，大裁判官辦公室。
辦公室內部簡潔肅穆，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伊奧梅黛女神聖像，窗外的晨光透過彩色玻璃投射進來，將整個房間染上了一層莊嚴的金色。
斯凱·星徽像一桿標槍般筆直地站立在辦公桌前，向她的上司匯報。
卡爾德隆，帝國裁判所的大裁判官，正坐在陰影中。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張冰冷的銀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匯報。」他簡潔地說。
斯凱立正，開始匯報：「關於榮耀日慶典邪教徒事件的協助顧問，夏林·托雷莫，我進行了為期兩天的近距離觀察與合作調查。」
「首先是關於目標本人的評估。「她翻開筆記本，「他全程表現穩定，精神抗性極高，遠超同等級冒險者的正常水平。他對我的調查表現出有限度的配合，但對自身秘密的掩飾意圖非常明顯。」
「行為特徵分析：典型的冒險者風格，對戰利品的渴望很強烈，辦事老練，警惕性高。但————」她頓了頓，「他展現出的道德底線比大多數冒險者要高，在倫斯案的調查中主動配合，並提供了關鍵證物。」
「綜合評估：有秘密，但目前未發現明確的惡意傾向。」斯凱做出總結，「其次是關於倫斯案的調查結果」斯凱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通過【回溯之眼】秘法，我已經確認了八年前那起滅門案的真相。」
她詳細講述了幻象中看到的一切：冒險者團隊的背叛、為神器而發起的屠殺、絕望中的莫萊娜召喚異界實體、最後的復仇————
「————結論是，倫斯案的主犯是其同夥，一個高等冒險者團隊的領袖。該人在獻祭隊友並召喚了未知異界實體後，被該實體附身並倖存。」
斯凱的聲音低沉：「根據幻象中展現的力量，該實體能夠瞬間抹殺五名高級冒險者，且附身能力極為隱蔽。個人對其威脅等級評估為A級。」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個實體是威脅，」他最終開口，「但這麼多年過去，已經很難直接追查下去了。
它可能早已離開帝國，也可能換了宿主，甚至可能已經達成了某種目的後離開了主物質位面。」
「重點還是在那個冒險者身上。」
「閣下？」
「他能看穿混沌血祭法陣，現在又能承受神話級的靈魂回溯。」卡爾德隆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繼續以倫斯案為藉口接近他。我不在乎你用什麼手段，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給我挖出來。」
「是，大裁判官閣下。」斯凱行了一個軍禮。
聖堂內部的食堂，此時正是早餐時間。
斯凱走進食堂，準備隨便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然而她剛進門，就聽到角落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你聽說了嗎？」那是昨晚門房的莉娜，「利維又立功了！碼頭區有邪教分子召喚劣魔，他一個人提早趕到就端掉的。」
「真的假的？」和她一起的是個綠色雙馬尾的女審判官，「那可是三個註冊在案的邪教徒！這傢伙早晚要升官，怕是要成最年輕的破邪之眼指揮官了。我都想抱他大腿了————」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莉娜笑著推了她一把。
兩人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
就在此時，莉娜眼尖看到了正準備去取餐的斯凱。她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事，兩人瞬間停止了對利維的議論，轉而用暖昧的眼神看向斯凱。
「斯凱~」莉娜拉長了聲音，眼中滿是八卦的光芒，「昨晚的夜間調查還順利嗎？我看那位顧問先生可是很配合你啊。」
雙馬尾同事跟著起鬨：「全所都傳遍了！斯凱你居然會約會了！那小子什麼來頭？居然能融化我們的冰山？」
斯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聲音平靜：「報告。昨夜的行動是A級機密調查，涉及異界實體。夏林先生是關鍵證人與協助顧問。你們的傳言毫無根據且浪費時間。」
她頓了頓，認真地補充道：「另外，我們那頓飯吃的是燉豆子，不是約會。」
兩個同事臉上的八卦笑容瞬間僵住。
莉娜和雙馬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趣」兩個大字。
「好吧好吧，我們知道了————」她們悻悻地散開了。
斯凱點了點頭，轉身去取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而就在她端著托盤找座位時，食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黑色幹練短髮的年輕男性審判官走了進來。他穿著標準的裁判所制服，腰間掛著【破邪之眼】小隊的徽章，相貌英俊，氣質冷峻。
那正是剛才被議論的利維。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是要去大裁判官辦公室匯報。
斯凱和他在食堂門口擦肩而過。
「早。」斯凱點頭打招呼。
利維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連句話都沒說，便徑直走向了辦公區。
斯凱毫不在意，低頭開始對付自己的早餐。
幾分鐘後，利維也站在了卡爾德隆的辦公桌前。
「大裁判官閣下。」利維行禮，將文件放在桌上，「關於榮耀日慶典的邪教徒法陣，後續追蹤的進展報告。」
利維的語氣有些沉重：「追蹤很困難。那些邪教徒在失敗後，突然收斂了所有行動，潛伏得非常深。我們所有的線眼都斷了，暗樁也沒傳回任何情報。」
卡爾德隆皺起眉頭：「一個都找不到？」
「一個都找不到。」利維點頭，「就像————他們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要麼是轉入了極度隱蔽的狀態，要麼就是————」
「要麼就是有人警告了他們。」卡爾德隆接過話，聲音冰冷。
辦公室陷入了沉默。
「老鼠總會出洞的。」卡爾德隆最終說道，「我會加派人手，去下城區和碼頭區盯著。這件事你繼續跟進。」
「是。」利維頓了頓，「不過————閣下————」
「還有事？」
利維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的一份調查資料上。
那是關於夏林·托雷莫的檔案。資料的首頁貼著一張簡易的畫像，下面詳細記錄著他的冒險經歷。其中，【新斯泰凡保衛戰】和【長河城保衛戰】被重點標註。
利維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不，沒什麼，閣下。我會盯緊那些邪教徒的。」
「去吧。」
利維行禮後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在關門的瞬間，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於夏林的檔案，眼神複雜。
然後，門徹底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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