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著門縫看到,師父正跪在佛堂前,用戒刀一點點剝下自己的麵皮,恭恭敬敬地遞給蓮台上的夫人。】
【白夫人接過麵皮披在那瑩白的骨架上,轉過頭沖我笑。】
【我這才看清,那禪衣根本不是紅線織的,那是吸飽了血的人皮啊……】
【施主,您既然來了,外頭風大,不如也褪了這身沉重的皮囊,留下來陪小僧一起敲木魚吧?】
【咯咯咯……】
江澈深吸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空氣,目光落在眼前這口深不見底的井上。
在他身後,幾個眷屬和傀儡也對這詭異的造化井產生了反應。
噬魂眼斧操縱眼球蛇孽囊不安地扭動著,眼球骨碌碌地瘋狂亂轉,死死盯著井口深處的黑暗。
白骨燈奴躲在血肉龜孽囊里,燈火明滅不定,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威脅。
阿大和阿小兩湊到井邊,探著腦袋往裡張望。
唯有鎮淵錘安分的掛在江澈腰間,散發著厚重如山的沉穩氣息。
就在江澈準備帶它們一同躍入時,井口上方突然浮現出一行血色字跡。
【造化井提示:此方空間十分弱小,本次試煉僅限攜帶一名眷屬或傀儡進入。】
江澈眉頭微挑,目光在幾個得力助手身上掃過。
噬魂眼斧偏向控制,白骨燈奴偏向輔助,阿大阿小體型龐大容易受地形限制。
略一思忖,他做出了決定。
「就你了。」
江澈伸手握住鎮淵錘的錘柄。
這件兵器勢大力沉,且足夠穩定,最適合應對未知險境。
他縱身一躍,毫無保留地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枯井之中。
【歡迎來到枯骨禪院……】
【為了幫助你順利通關,請牢記下面三條規則】
【規則一:敲鐘索命。踏入禪院者必須在半個時辰內找到並敲響人皮古樹上的血肉梵鍾,否則將持續受到不可視之物啃咬。】
【規則二:焦炭沙彌。禪院遊蕩著一些怪異的焦炭沙彌,腹部高高隆起,擊殺後會自爆濺射屍水。】
【規則三:偽善之賜。敲擊大雄寶殿木魚可得白骨仙果。拾取瞬間門窗封死,無頭護法現身屠殺。擊敗它方可開啟生路。】
失重感轉瞬即逝。
雙腳踏實地面的剎那,周遭的環境已然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灰白色的濃霧如實質般在腳踝處翻滾,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燒焦與屍體腐爛混合的刺鼻氣味。
前方不遠處,一座破敗不堪的禪院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傾頹的院牆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兩扇朱漆剝落的大門半掩著。
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院內是一片荒蕪的廣場。
正中央,一棵幾人合抱粗的古樹拔地而起。
樹皮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慘白色澤,仔細端詳,那竟是由無數張皮囊拼接縫合而成。
枝椏間掛滿了一條條隨風飄蕩的褪色紅綢,乍一看像是人的舌頭。
一口表面布滿血絲與肉瘤的梵鍾,正懸掛在最粗壯的一根樹杈上。
這就是規則中提到的血肉梵鍾。
江澈正欲靠近,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黏膩的誦經聲。
「仙姑慈悲……骨肉分離……早登極樂……」
三道佝僂的身影從大殿後方的陰影中搖晃著走出。
那是三隻焦炭沙彌。
它們身上披著燒得只剩布條的袈裟,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碳化後的龜裂狀,縫隙里流淌著暗紅色的火光。
最為惹眼的,是它們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被撐得近乎透明,裡面似乎裝滿了某種沸騰的液體。
發現生人的氣息,三隻焦炭沙彌立刻停止了誦經,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幽綠怨火,邁開畸形的步伐向江澈狂奔而來。
一觸即發。
江澈不退反進,身形猶如一頭矯健的獵豹,迎著最前方那隻焦炭沙彌衝去。
兩者交錯的電光石火間,他側身避開焦炭沙彌揮來的焦黑利爪,右臂肌肉虬結,拎起鎮淵錘,悍然轟出!
「砰!」
這一錘結結實實地砸在焦炭沙彌的胸膛上。
霸道的怪力直接貫穿了它那本就酥脆的焦骨,將其整個胸腔打得凹陷下去。
但致命一擊並未帶來勝利的終結,反而觸發了造化井賦予的惡毒機制。
遭受重創的焦炭沙彌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它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開始劇烈膨脹,皮肉被撐到了極限。
「嗤——」
一聲沉悶的破裂音,沙彌的腹部轟然炸開!
滾燙且帶有強烈腐蝕性的綠色屍水,混合著半消化的殘肢斷臂,猶如一場微型的暴雨,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濺射。
江澈早有防備,在出拳的剎那便已借力向後倒躍。
他身形宛若游龍般在屍水雨中穿梭。
幾滴綠色的汁液擦過他身上異化的天策護甲,發出絲絲腐蝕聲。
「好陰毒的設計。」
江澈穩住身形,看著地上被屍水腐蝕出的大坑,心下瞭然。
若是不知內情的挑戰者,貿然近戰將其擊殺,即便武藝再高,也難免被這自爆濺射糊一臉,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剩下的兩隻焦炭沙彌見同伴陣亡,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狂暴地撲了上來。
既然摸清了底細,江澈自然不會再給它們近身自爆的機會。
他操縱鎮淵錘挑起地上的一截斷裂石柱,如鋼鞭般橫掃而出。
「嗖!嗖!」
兩塊碎石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那兩隻沙彌膨脹的腹部。
接連兩聲炸響,兩隻怪物在距離江澈還有數丈遠的地方便化作了一灘惡臭的膿水。
清理完外圍的雜兵,江澈徑直走到那棵人皮古樹下。
他仰起頭,看著那口布滿肉瘤的血肉梵鍾。
鍾錘是一根粗壯的慘白腿骨,被一根暗紅色的筋膜吊著。
按照規則,必須敲響此鍾,方能免受不可視之物的啃咬。
江澈握住那根腿骨鍾錘,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其狠狠撞向鐘體。
「當——!!!」
沉悶且透著詭異穿透力的鐘聲,在整座枯骨禪院內迴蕩。
鐘聲入耳,竟讓人產生一種群妖亂舞,仙樂飄飄的錯亂幻聽。
隨著鐘聲的蔓延,周遭的濃霧似乎淡去了幾分。
大雄寶殿那扇緊閉的木門,緩緩向內敞開,露出了裡面幽暗深邃的空間。
江澈扔下鍾錘,大步跨向那座供奉著白夫人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