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一直坐在客廳內沉思，直至晚上十點，宋良這才回到家中。
兩兄弟一人在客廳內坐著，一人在門口處站著，二人沉默對視。
「浙江那邊的領導來了？」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宋玉決定不隱瞞了。
都是聰明人，再裝糊塗的話，就有點不尊重人了。
宋良沉吟點了點頭。
宋玉繼續詢問：
「吃飯了嗎？
家裡還有飯菜，要沒吃的話，我熱一下給你端出來。」
「吃過了，晚上接待。」
「喝酒了吧？
過來喝杯茶醒醒酒吧。」
宋良放下公文包，緩步來到客廳的沙發上癱坐下。
他閉目仰頭，脖頸靠在沙發背面的靠墊上，長嘆了一口氣。
宋玉詢問道：
「討論得怎麼樣？」
「還在拉扯，雙方的條件都有爭議，不過最終肯定能成，就是看哪邊的耐性更好而已。」
宋玉沒有詢問細節，但宋良卻盡數吐露，仿佛是在舒緩壓力一般。
「浙江方面想讓他們本土的企業把業務拓展到我們江蘇這邊，我開出的條件則是要求他們來蘇的企業，都設立一處『蘇浙勞工互助辦事處』。
但凡來我們江蘇建廠或者投資的企業，要優先招聘我們江蘇的勞動力，或者我們江蘇的人民前去浙江務工，他們這些企業也要優先招聘。」
宋玉淡然評價道：
「很樸實的想法，也很過分。
不過這樣確實能夠緩解相當一部分的下崗職工。」
宋良同樣淡然。
「確實有些過分，畢竟浙江那邊也同樣有許多下崗工人嗷嗷待哺。
不過這與我無關，我不需要考慮他們的感受，想要來撬走咱們江蘇的業務，肯定是要許諾好處的。
就像。。。
你前前後後幫我熬了幾個通宵，我付你些利息，也很正常。。。
對吧？」
宋良意有所指，眯著眼睛斜眼看向一旁喝茶的宋玉。
他之前還在奇怪，宋玉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無怨無悔幫了他這麼多，一點好處都不要。
這壓根就不是對方的風格。
要不是今天晚上接待的時候，高海林喝多了，聲稱自家的公子與兒媳到他們家拜訪宋玉，想要洽談一定的合作，讓宋良多留了處心眼，他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接待完之後，宋良沒有第一時間返回家中，而是返回辦公室，讓聯絡員石同偉前去土地管理廳辦公室（後自然資源廳），查詢融河地產近期有沒有動作。
且這些地方無一例外，都是在此前上會所說的重大項目工程選址周邊。
這讓宋良眉毛直跳。。。
感情自己『親哥』玩了一手燈下黑哈！
宋玉笑了笑，也順著宋良的話說下去。
「確實，付出了勞動，給予報酬這是應該的。」
宋良咬牙道：
「但是這個報酬，是不是太多了？！」
宋玉聳了聳肩。
「我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
而且你也沒打算給我支付報酬。」
宋良深呼吸，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道：
「你是真行，這些年你在我心目中積攢的這點威望，當場就給我兌換了！」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給嘛。」
「我現在算是知道，什麼叫做好兄弟是先拋棄再放棄了。。。」
二人你來我往，嘴上誰都不願意吃虧。
『爭論』了好一會後，宋良這才嚴肅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動作，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別人會怎麼評價我？
說我宋良為了給家裡人謀福利，特意選的這些工程項目。
說是為了改善民生，其實就是唯利是圖。
你覺得。。。
以後我在省里怎麼推動政策！？」
宋玉輕聲道：
「我會設置幾重保險，不讓人輕易看出來。
並且我已經打算跟幾位合伙人決定，共同注資成立一家公司。
有這家公司的空殼套著。。。」
不待宋玉說完，宋良直接反駁道：
「那你告訴我，高海林和他們家裡人是怎麼知道的！？
你連他們外省的人都瞞不住，你覺得能瞞得住咱們自己這邊的『地頭蛇』！？」
宋玉沉默不語。
宋良嚴肅道：
「你賺錢我不攔著，但是哥。。。
你這次過分了！
把我當槍使了！」
宋玉閉上眼睛，反問道：
「那你想要我怎麼做？」
「兩個選擇！
一，把手頭上已經拿到手的地都賣了！
二，你們可以建設，但所獲利潤，全部捐贈，用於慈善！」
宋玉緩緩側頭看向宋良，平靜道：
「我是資本家，不是慈善家。」
「那你就把地賣了！」
「這是我們公司幾個合伙人共同作出的決策，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而且就算我答應把地賣了，也不可能是現在，起碼要等地價高了才會出手。」
宋良笑了笑，點燃一根煙，不屑道：
「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我是當官的，我是領導，而你只是個商人。
要是給你們公司使點絆子，給你們整點事情難受一下，我相信我還是能夠做到的。」
宋玉『喲呵』了一聲，也笑著打趣道：
「你還有這手腕？」
宋良眯起眼睛。
「你不要覺得我在開玩笑！」
「我沒覺得你在開玩笑，反而我還挺欣慰的，能夠看到現在這樣的你。
不過我也提醒你。
就算你動用手段給我們增加難度，最差的結果，就只是逼迫我們公司把項目讓出去，把地給賣掉，也不會虧損。
但要是你真這麼做了，那麼以後我的經營理念就要換種方式了。
屆時。。。
你就不能再用同一種方法對待我們公司，不然。。。
你會看到一個沒有底線的企業家。」
宋良蹙眉。
「你在威脅我！？」
「不，我剛才說了，我是在提醒你。
我們彼此之間產生矛盾很正常，我也不打算跟你爭論誰對誰錯，我是說的是，你有你的立場，我同樣也有我的理念。
你。。。
真的做好了採取強硬措施的決心了嗎？」
話音落下，兩兄弟誰都沒有說話。
宋玉安靜品著茶，宋良無聲抽著煙。
待宋良將最後的菸蒂掐滅，他緩緩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緩步走向樓道。
「半年內，把地都出手了。
以現在的地價漲勢，半年時間，足夠你們賺一筆了。
這是我的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