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恭呵呵一笑道:「府宅就不必了,聽聞翊安伯有一幅宋畫至寶,不如咱們就博清明上河圖如何?」
「沒問題!」
林琅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反正有馮保在,別說一副,給你一車都沒問題。
「那若是臨淮侯輸了呢?總得拿出點對等的賭注吧。」
李言恭掃了眼校場,自是信心十足,「《清明上河圖》為御賜至寶,凡俗金銀不配與之比擬。」
「本侯府上有一秘寶:高皇帝御賜羅帕。」
「若是本侯輸了,便將御賜羅帕奉上。」
這塊高皇帝御賜羅帕來頭不小。
曹國公李文忠有三子,長子大名鼎鼎李景隆,二子李增枝,三子李芳英。
洪武初年,李芳英受召入宮試書法,一手好字看的朱元璋大喜,拿出自己貼身手帕包著蒸餅賞給了他。
老朱不是什麼大方的人,不像後面的皇帝喜歡隨手賞賜。
這方手帕也就成了罕有的高祖御物。
而在永樂帝登基後,因為某種原因抄了李景隆的家,連帶著李增枝,李芳英一併沒逃掉。
世襲鐵券金銀珠寶古玩字畫一個不留,唯獨這件朱元璋賞的手帕沒人敢拿。
後來李芳英得封臨淮侯,認為是高祖御物的庇護,將其擺在家廟珍藏。
論明面價值,清明上河圖當然要比一塊手帕要強出不少。
但是朱棣都不敢收的東西,給這塊羅帕附加了政治意義。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些勛貴的確講究。
你拿出御賜的寶貝,我直接掏出高祖御賜。
二者對等,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接了!」
林琅痛快應下,眼睛緊緊盯著沙場。
在二人定下賭局後,李顯神色凝重。
正在他指揮部下緩步後撤時,地面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聲音越來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很顯然,李如松打算趁機拼一把。
「點火!」
李顯毫不猶豫下令,「全軍正面迎敵!」
二十步的距離對於戰場很短,長槍手透過沙塵隱約看到大批黑影極速接近。
果斷槍抵地面,無頭槍桿對準馬匹胸口位置。
「臨敵!」
嘭——
三眼銃首先炸響。
「咴——」
戰馬痛嘶響徹,緊接著悍然撞在盾牌和長槍之上。
猛一接觸,陣型立刻被撞的七零八落。
刀牌手立刻補上,打算趁機砍馬腿,收人頭的時候突然愣住。
馬背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包一包的火藥,以及燃燒的火繩。
「上當了!」
「是火馬破陣!」
但他的聲音在此刻顯得那麼渺小。
火繩燃到盡頭,火藥包噗的爆燃,迸發出耀眼白光和濃重煙霧。
沒有爆炸。
卻也夠用了。
戰馬吃痛之下更加玩命的四處亂撞,幾乎是頃刻間將陣型大亂。
「殺!!!」
一道背著纛旗的身影趁亂衝出。
二百多人就這麼提著短刀,明晃晃的殺至。
依舊是李如松那天說過的無腦戰術,撕個切口,身先士卒,打的敵軍落花流水。
不同的是,破陣親兵換成了馬匹。
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
二百戰馬已經打的軍心大亂,都是奔著演習來的,誰也沒料到李如松竟是動真格。
方才戰馬踩踏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四散逃離。
潰逃這種事,有一個帶頭的就能引發羊群效應。
李如松宛如天神下凡,帶著二百人悍然沖向敵軍大旗位置。
……
一盞茶後,塵埃落定。
李如松一屁股坐在李顯的身上,狠狠啐了一口嘴裡的沙土。
四周哀嚎遍地,一場仗打下來,半數人掛了彩。
他帶著二百人更是幾乎全軍覆沒,沒幾個能完好無損的站著。
好在刀沒開刃,養上三五個月就差不多了。
「李如松,你不講武德!」
被坐在身下的李顯破口大罵,「說好的軍演,你如此行事,與那蒙古賊寇何異?」
李如松覺得聒噪,反手一肘砸過去。
「我若真是賊寇,你早已身首異處。」
說罷,
他歇過勁兒,起身拽著李顯的衣領,朝著將台的方向慢慢拖行。
校場鴉雀無聲。
四周圍看的將士無不面露驚色。
二百打一千。
生擒敵將。
雖是贏的慘烈,可終究是贏了。
「末將勝了。」
李如松拖著李顯走到將台下,輕描淡寫的將李顯丟過去。
他臉上糊了一層沙土,讓人看不出表情,但眼睛依舊明亮。
將台上的武官眼中也沒了最初的輕視。
不著寸甲身陷混戰,稍有不慎斷胳膊斷腿。
捫心自問,他們不敢冒這個險。
甚至,
李如松給他們一種感覺,哪怕是真槍實彈,怕是也會這麼打。
李言恭看了看臉紅如血的李顯,心頭一陣劇痛。
我的家傳羅帕啊!
擺在祖廟裡的羅帕啊!
要是讓族中長輩知曉,恐怕要鬧翻了天。
這位臨淮侯突然後悔了。
他沉思片刻道:「李副將,今日因你導致傷亡甚重,你還有臉說勝?」
李如松盯著他的眼睛,淡然道:「打仗就是為了勝。」
「末將不看傷亡,只看結果。」
冷冽無情的話語使得李言恭一滯,抬手道:「來人,先去把人送去醫治。」
「今日軍演損傷過大,本官會如實上報兵部,結果如何自有評判。」
這話讓一旁的林琅心裡哎喲一聲。
臨淮侯想玩賴!
「不用上報了。」
他急忙笑著開口,「既然臨淮侯拿不準,那就請皇帝決斷。」
「李副將,你現在隨我進宮面聖。」
李言恭連忙道:「翊安伯,這不合流程吧。」
不用林琅開口,監軍太監張宏立刻尖聲道:「難道皇帝還沒資格決斷不成?」
一句話把李言恭堵了回去,怒瞪李顯罵了聲飯桶,憤然離去。
林琅笑著拍了下李如松的胳膊,「行啊,沒想到還能以少勝多,走,帶你進宮要點賞賜。」
「還請翊安伯稍候。」
李如松拱手道:「容我先安頓受傷將士。」
這一仗立威是夠了。
但帶兵不能全靠威嚴。
李如松親自帶人將受傷的兵士送往營房,叫來軍醫診治。
做完這些,又以不顧手足之情為由,自罰二十軍棍。
行伍之人大多是直腸子。
二十棍下去,迅速提升在神機營的地位。
可以看出來,李如松並非只是會打仗的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