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林風聽到對講機里的指令。
一個激靈，趕緊跑到角落裡。
周杰正把自己縮在椅子上。
戴著耳機，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兄弟！兄弟！到你了！」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杰猛地睜開眼，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臉上寫滿了慌亂。
「啊？這……這麼快？」
「快什麼快！大神點你的名了！趕緊上！」
林風看他那副慫樣，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身行頭都換上了，就別給我裝鵪鶉了！
給我拿出你搞說唱的那個拽勁兒來！」
周杰今天穿了一身寬鬆的嘻哈服。
脖子上，還掛了條粗大的銀色鏈子。
鴨舌帽反戴著，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可他一站起來，那股子社恐的氣質又原形畢露，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
【好傢夥，這哥們兒是真的人格分裂吧？】
【平時社恐得要死，一上台就變身霸王龍？這反差也太大了。】
沈渡在側台看著他那扭捏的背影，心裡瘋狂吐槽。
顧清晏坐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像……很看好他？」
她換下了那身繁複的宮裝，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裙。
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白玉蘭。
「不是看好，」
沈渡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我是知道，他會把這個場子，徹底炸掉。」
就在兩人說話間，周杰已經走到了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台下的觀眾看著這個新面孔，又是一陣議論。
「這誰啊？穿得跟個街溜子似的。」
「看著好緊張的樣子，行不行啊？」
「別急，深海出品，必有妖孽。
你看他那氣場，雖然慫，但慫里透著一股子不好惹。」
周杰在舞台上站定，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裡。
此刻充滿了桀驁不馴的光。
他對著台下，比了個「噓」的手勢。
強勁而又充滿了奇特韻律的電子前奏，猛地炸響！
一段急促的鼓點之後。
周杰的歌聲，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如果華佗再世，崇洋都被醫治！」
「外邦來學漢字，激發我民族意識！」
當第一句歌詞，從他那含糊不清。
卻又充滿了獨特節奏感的口中唱出時。
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唱的是什麼？
咬字含含糊糊的，跟沒睡醒一樣。
但是，這調調……這該死的，漫不經心又拽得要死的范兒……
好上頭！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段充滿了中藥名的，密集到令人髮指的rap。
像機關槍一樣掃射而來！
「馬錢子，決明子，蒼耳子，還有蓮子！」
「黃藥子，苦豆子，川楝子，我要面子！」
「用我的方式，改寫一部歷史！」
「沒什麼別的事，跟著我念幾個字！」
他猛地一指台下，嘴角勾起一個囂張的弧度。
「山藥，當歸，枸杞，GO！」
「山藥，當歸，枸杞，GO！」
轟！
全場徹底炸了！
無數人「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我靠！我聽到了什麼？山藥當歸枸杞？」
「中藥還能這麼唱？這他娘的是什麼神仙腦迴路！」
「GO！GO！跟著大神一起GO！」
舞台上，周杰已經徹底進入了「唯我獨尊」的狀態。
「我表情悠哉，跳個大概！」
「動作輕鬆自在，你學不來！」
他隨著節奏，漫不經心地晃動著身體。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
那含糊的吐字，配上這霸氣的歌詞。
非但沒有讓人覺得聽不清。
反而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專屬於他的音樂符號！
「煉成什麼丹，揉成什麼丸！」
「鹿茸切片不能太薄，老師傅的手法不能這樣亂抄！」
「龜苓膏，雲南白藥，還有冬蟲夏草！」
「自己的音樂，自己的藥，份量剛剛好！」
聽到這裡，VIP席位的一個老中醫，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好！唱得好！這才是我們華夏的文化自信！
什麼西醫，什麼抗生素，都給我靠邊站！
我們老祖宗的智慧，才是最牛的！」
歌曲進入了最後的高潮！
「讓我來調個偏方，專治你媚外的內傷！」
「已紮根千年的漢方，有別人不知道的力量！」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周杰收起了所有囂張的表情，對著台下，深深一鞠躬。
全場，在經歷了三秒鐘的死寂後。
爆發出恐怖的聲浪！
「周杰！周杰！周杰！」
「牛逼！這他娘的才叫說唱！這才是華語最屌的！」
「什麼鳥語rap，都給我滾蛋！
從今天起，我只聽中文說唱！」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直接刷瘋了。
【我宣布，這首歌直接封神！誰贊成，誰反對？】
【反對的那個，我懷疑你媚外的內傷還沒好，建議循環這首歌一百遍！】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聽歌。
我說我的膝蓋聽了《本草綱目》，它有自己的想法！】
【這哪裡是歌，這分明是一份文化宣言！
我聽完之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一口氣上五樓，感覺自己能打死一頭牛！】
側台，沈渡看著全場這瘋狂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文化核彈投放成功。】
【這一波，直接把那些崇洋媚外的臉，都給打腫了。】
顧清晏看著他，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異彩連連。
「你又創造了一個奇蹟。」
她由衷地感嘆道。
這個男人，總能帶給她一次又一次的，顛覆性的震撼。
就在全場，還沉浸在《本草綱目》帶來的巨大衝擊中時。
舞台上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
嘈雜的音樂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揚、婉轉，帶著淡淡哀愁的琵琶聲。
嗯？
畫風怎麼突然變了？
剛剛還喊打喊殺的，怎麼一下就變成林妹妹了？
就在眾人疑惑的時候，追光燈再次亮起。
舞台中央，周杰安靜地站在那裡。
他脫掉了那件嘻哈外套。
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
臉上的囂張和桀驁，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化不開的，古典的憂鬱。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含糊和乖張。
變得清晰，而又充滿了故事感。
「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窗口。」
「我在門後，假裝你人還沒走。」
「舊地如重遊，月圓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燭火，不忍苛責我。」
當這幾句，如同宋詞般絕美的歌詞唱出時。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剛才那個唱「山藥當歸枸杞GO」的男人嗎？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一個中文系的女大學生，直接聽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大屏幕，嘴裡喃喃自語。
「天吶……這詞……寫得太美了……」
「離愁是一盞燈，思念能讓酒變瘦……這是何等的神仙比喻！」
而周杰的歌聲，還在繼續。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
「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
「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當副歌唱響，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頭皮，炸了。
如果說，《本草綱目》是極致的「動」。
是霸氣的文化宣戰。
那麼這首《東風破》，就是極致的「靜」。
是刻在骨子裡的，中式浪漫和哀愁。
那個中文系的女大學生，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
「我懂了！我懂了！」
她一把抓住旁邊閨蜜的手。
「這不是普通的古風！
這是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流派！」
「你看它的結構！
主歌部分是現代的唱法，帶著流行音樂的慵懶和節奏感。
到了副歌，又用五聲調式，回歸了最純粹的中國古典韻味！
這種結合，簡直是鬼斧神工！」
「他用一首歌，把現代和古典，完美地縫合在了一起！
這……這就是『中國風』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彈，在周圍的觀眾里炸開。
中國風！
對啊！
這個詞，完美地概括了這首歌的精髓！
歌聲還在繼續，將那種愛而不得的遺憾和錯過，渲染到了極致。
「籬笆外的古道我牽著你走過。」
「荒煙蔓草的年頭，就連分手都很沉默。」
聽到這一句，無數人的眼眶，紅了。
是啊，中式的愛情，就是這麼含蓄，這麼隱忍。
連分手，都是沉默的。
不像西方的戲劇，充滿了激烈的爭吵和對白。
我們的離別，往往就發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黃昏。
沒有歇斯底里，只有相對無言，和一生的懷念。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周杰站在舞台上，再次深深鞠躬。
這一次，台下沒有立刻爆發出掌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首。
充滿了東方美學的歌曲中，久久無法自拔。
直到三秒後，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才遲遲響起。
這一次的掌聲里，沒有了剛才的狂熱。
卻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對藝術的敬佩。
後台，林風已經徹底麻了。
他靠在牆上，雙目無神，嘴裡反覆念叨著。
「瘋了……都瘋了……大神不是來做音樂的，他是來創造神話的……」
沈渡看著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他拿起話筒，重新走上舞台。
站到周杰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樣？」
他對著台下十萬觀眾，笑得像個炫耀自家孩子的家長。
「我這個秘密武器，夠不夠炸？」
「炸！炸穿地心了！」
「大神！你從哪兒淘來這麼個寶貝！
求求你讓他再唱十首！」
沈渡笑了笑，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最後，落在了梁小茹和張哲的方向。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不大，卻通過現場的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體育館。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
「我說過，我們公司，不養閒人。」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