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我開玩笑的。」
許明遠連忙躲開,揉著肩膀解釋道,「主要是我這撅把子,必須得等它靠近了,才有把握一槍放倒。」
秦遠峰聞言點點頭,這話在理,撅把子這槍確實不怎麼方便。
說罷,許明遠走到河邊,撿起了那把沾滿泥水的五六式半自動,走到癱坐在地上的劉向陽跟前。
這傢伙剛才險些被黑瞎子撲倒,當時就嚇得雙腿發軟。
剛被許明遠一把拽開,便一屁股癱坐在地,至今沒緩過神來。
許明遠遞槍過去,還隱約能看到他坐著的地上有些水漬,褲子上也濕了一塊。
劉向陽看到許明遠遞來的槍,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那頭巨大的黑熊屍體,又看了看眼前的槍,這才如夢初醒。
下一秒,他猛地一把抱住許明遠的大腿,哭了起來,鼻涕眼淚瞬間糊了許明遠一褲腿。
「明遠兄弟。」
「不,明遠哥。」
「你就是我親哥啊。」 「要不是你,搞不好我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我這就給你磕一個。」
說著,這傢伙還真要作勢磕頭。
許明遠被他猝不及防抱住,聞著他身上傳來的那股尿騷味,嫌棄地直皺眉頭,用力想把他推開。
「行了行了,你別搞這些。」
「你趕緊先起來,去河邊把你那褲子弄弄乾淨。」
聽到這話,劉向陽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糗狀,頓時尷尬地訕笑起來。
他尷尬的鬆開許明遠的褲腿,抹了一把鼻涕,拍著胸脯保證道。
「遠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劉向陽第一個跟他拼命。」
見許明遠不答,他又嘀嘀咕咕地表起了忠心。
許明遠看著這傢伙前一秒還哭哭啼啼,這會兒就恢復了貧嘴的本性,頓時有些無語。
這傢伙心還真大,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活寶。 許明遠也懶得再搭理他,由他隨便叫啥。
另一邊,秦遠峰也沒有閒著。
他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獵刀,動作麻利地給黑熊開膛破肚。
他先是扒拉出腸子掛在一旁的樹枝上,隨後將心肺也割了出來,最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熊膽。
這黑瞎子個頭不小,熊膽也相當飽滿,分量不小。
只是可惜,顏色偏黃綠,是個最低一檔的草膽,價值上倒是差了些。
秦遠峰把熊膽取出來,用手帕仔細包好,遞給許明遠。
「小遠,這東西你拿著,等會帶回去你們哥倆自己分。」
許明遠聞言一愣,隨後連忙擺手道,「姐夫,你這是幹啥。」
「咱們是一起來的,打熊也是大家一起出的力,我哪能自己獨吞。」
「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秦遠峰卻不容置疑地擺擺手,「這黑瞎子本來就是你一槍打死的,沒你那一槍,今天就惹大麻煩了。」 「再說了,這事本來就跟你沒關係,你過來幫忙,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說著,他眼神一掃,看向一旁的劉向陽:「你說是吧,向陽?你有意見沒?」
看到科長那帶著警告的眼神,劉向陽忙不迭地點頭應道。
「對對對,科長說得對。」
「我沒意見,我一百個沒意見。」
「遠哥,這必須你拿著。」
「你不僅救了我的命,還保住了我的臉。」
「萬一那黑瞎子給我臉上來一下,這張英俊的臉要是被撓花了,我還怎麼找媳婦。」
聽他越說越不正經,秦遠峰額頭冒起黑線,揮手打斷他。
「行了行了,就你貧,趕緊過來幫忙。」
他轉頭對許明遠繼續叮囑道,「這熊膽你們帶回去,至於這剩下的肉,就不給你們了,我得帶回林場食堂。」
「也算這次拿槍出來的戰利品,有人問起來多少有些交代。」 許明遠聞言點點頭,「成,姐夫,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接過熊膽,讓劉春生小心收好。
黑熊的屍體處理完畢,槍也找到了,幾人正準備回去,突然聽到遠處樹上傳來一陣嗚嗚聲。
「壞了,把這傢伙給忘了。」秦遠峰一拍腦袋,皺起了眉頭。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那小黑瞎子正在樹上,嗚嗚叫著往這邊看過來。
那小黑瞎子看上去不大個,身上的胎毛雖已褪去,換上了成熊的黑色毛髮,但看上去更加彭鬆柔軟一些,反而顯得它肉乎乎的有些笨拙,沒有成年黑瞎子那種壓迫感。
而且它個頭也不大,跟條普通的狗差不太多。
一般來說,小黑瞎子都是在冬天一二月份出生,。
現在正值夏天,估摸著眼前這傢伙也就五六個月大,剛斷奶不久,正是需要母熊保護和教導覓食技巧的時候。
眼下母熊沒了,若把它留在這裡,山里猛獸橫行,它自己又不會覓食,跟等死沒什麼區別。
可要帶回去,怎麼安置又是個難題。
至於直接打死,幾人都沒有想過,這么小的崽子都殺,無異於殺雞取卵,不合規矩。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犯難。
最後,還是許明遠靈機一動,想到了辦法。
他看著那隻樹上的小黑瞎子,對劉春生安排道,「春生,去找點結實的藤條來。」
劉春生和許明遠配合久了,對許明遠是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就去找了。
一旁的秦遠峰則是有些好奇,「小遠,你有什麼想法?」
「姐夫,帶回去吧。」
許明遠回答得乾脆利落,「這麼點大的熊,沒啥生存能力,扔這兒跟殺了它沒區別。」
「不如先帶回去養著,看看能不能聯繫送到動物園去。」
「送動物園?」
秦遠峰聞言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
他點點頭,贊同道,「成,這法子可以,還是你小子腦子活。」
說著,他也去幫忙找藤條。 很快,藤條備好,許明遠本想自己上樹,秦遠峰卻擺擺手,讓他歇著,自己親自來。
他三下五除二爬上樹,那小黑瞎子雖然是猛獸,但畢竟年幼了些。
秦遠峰身手也不錯,廢了番功夫,小黑瞎子便被它用藤條做了個活套,給弄了下來。
小黑瞎子一落地,就往母黑瞎子屍體邊上湊,嗚咽起來。
秦遠峰把它抱起來,用一件脫下的外衣包住腦袋捆好,直接塞到劉向陽懷裡。
「你,抱著它。」
「這麻煩你惹出來的,你來解決,算是給你惹的禍積點德。」
「啊?」
劉向陽抱著那溫熱的熊崽子,頓時苦了臉,「科長,真讓我來啊?」
「我,我有點害怕啊。」
說著,他求助似的看向許明遠,「遠哥……」
「哎,打住。」 許明遠連忙擺手,「這玩意兒還沒條狗凶呢,你在保衛科上班,膽子這么小哪行?」
「正好給你練練膽。」
聽到這話,劉向陽只得無奈地點點頭,強作鎮定地抱緊了懷裡的小熊。
隨後,許明遠和秦遠峰幾人用樹枝做了個簡易的拖爬犁,把沉重的熊屍弄上去,開始往山下拉。
一路上,劉向陽為了轉移注意力,不停地找人搭話。
秦遠峰冷著臉懶得理他,許明遠最開始搭理了幾句,但聽多了也嫌煩了。
他只好纏著劉春生說話,一路叨叨個沒完,引得劉春生這個老實人都忍不住吐槽他嘴太碎。
當幾人拉著黑熊回到林場時,天邊已經升起了晚霞。
看到秦遠峰他們竟然弄了頭黑瞎子回來,林場裡不少人好奇地湊上來看熱鬧。
劉向陽一看到人多,趕緊把懷裡的小熊託付給許明遠,自己一溜煙跑了,估計是換褲子去了。
「還是秦科長厲害,這麼大頭黑瞎子都給弄回來了。」
「是啊,要不怎麼都叫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呢。 「人家叫活閻王,肯定是真有本事的。」
「哎呦,這倒是稀罕,活閻王手裡還留了活口,竟然弄了個小黑熊回來。」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
很快,消息傳開,辦公室的一些文職人員都跑了出來。
尤其是不少平時難得見著山里野物的女同志,聽說抓了只活的小黑熊,都好奇地過來看稀罕。
看到一行人中的模樣英俊的許明遠,不少未婚女職工都是眼睛一亮。
當得知那頭大黑瞎子是許明遠一槍打死的時候,更是朝著許明遠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少膽子大的,已經開始打聽起他的身份來。
保衛科的一個副科長,就是受了一個相熟女同事的拜託,特意湊到秦遠峰身前,擠眉弄眼地問。
「老秦,你這小舅子有對象沒?」
秦遠峰聽到這話,忍不住樂了。
心想這要是讓自己岳父岳母知道,寶貝兒子在林場都成了香餑餑,怕是要樂開了花。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笑道,「怎麼?老張,你想給我小舅子介紹對象?
老張點點頭,「嗯,是有個這個意思。」
秦遠峰哈哈一笑,「沒想到啊,這小子到了咱們這兒還挺受歡迎。」
「不過嘛,你來晚了,這小子有對象了。」
「哎呀,那可惜了。」
老張聞言有些惋惜,不過本來就是幫人問的,倒也沒太在意。
他隨即又好奇地問起打獵的經過,當得知真是許明遠一槍斃命時,他臉上滿是驚訝,懷疑地看著秦遠峰。
「老秦,你不是在騙我吧?」
「就你的槍法,還能讓那小子給搶了去,我看他也沒多大歲數啊。」
「莫非你這是特意給你這小舅子造勢?」
秦遠峰聞言,瞥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看三國演義?」
「誒?你咋知道?」老張聞言一愣。 秦遠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解釋道,「老不看三國,少不看水滸,你沒聽說過啊。」
「我看你就是三國看多了,看啥都有陰謀詭計。」
「我小舅子又不是咱們林場的職工,我替他吹噓啥,造啥勢,能有啥用?」
副科長聞言,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隨即,秦遠峰招呼著保衛科的幾個小伙子,七手八腳地把那頭巨大的黑熊屍體抬進了林場食堂的後廚,頓時引來一陣驚呼。
食堂大師傅看到這麼大一頭硬菜,樂得合不攏嘴,拍著胸脯保證晚上就給全場加餐。
解決了大熊,小熊的安置就成了問題。
秦遠峰想了想,乾脆把它先放在保衛科後院裡。
保衛科後院還算寬敞,也安全。
他找來一個籠子和一個食盆,倒上清水,又讓食堂的人拿了些剩菜和水果放在旁邊。
那小熊似乎也知道自己換了新環境,雖然還有些害怕,但不再像之前那麼抗拒,抱著個沙果就開始啃。
那憨憨的模樣,引得圍觀的女同志們母愛泛濫,驚呼連連。 一切安排妥當,許明遠看了看天色,便準備告辭。
「姐夫,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呢。」
秦遠峰知道許明遠回去的路遠,也不挽留。
他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許明遠身上的塵土,叮囑道,「今天辛苦你了,木頭的事包在我身上。」
「回頭我就讓場裡的車給你送過去,保證都是好料子。」
「那就麻煩你幫我盯著了。」
許明遠笑了笑,也不客氣,轉身朝劉春生揮了揮手,「春生,走了。」
說罷,兩人趕上馬車,往林場門口去。
剛到林場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遠哥,遠哥,等一下。」
許明遠勒住韁繩,回頭看去,只見劉向陽正小跑著追了過來,看樣子是剛換了條褲子就追了出來。
他停下馬車,好奇地等在原地。 劉向陽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遠哥,你,你咋走這麼著急,我還沒來送你呢。」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兩包香菸,寶貝似的遞到許明遠面前,繼續道。
「遠哥,今天在山上,多謝你了。」
「我這人平日裡花錢大手大腳慣了,剛上班,兜里比臉還乾淨,也沒啥好東西謝你。」
「這兩包煙,你拿著,算我一點心意。」
許明遠接過來一看,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竟然是兩包中華。
這玩意可是硬通貨,可是不好搞到,他有些訝異地看向劉向陽。
劉向陽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解釋道。
「這是我從我爹那摸來的,這煙他平時都捨不得抽。」
「不過我尋思著,他要是知道這煙是用來感謝救命恩人的,肯定不會有意見的。」
他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那游移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許明遠心裡感慨,不愧是關係戶,連中華都能弄到。 他也不矯情,爽快地把煙揣進兜里,「成,那我就不客氣了。」
至於這傢伙回頭被他爹發現後,會不會挨一頓父愛滿滿的皮帶炒肉,那就不在許明遠的關心範圍之內了。
看許明遠收下,他又絮絮叨叨的念叨了起來,表示回頭去找許明遠玩。
「行啊,隨時歡迎。」
許明遠嘴上應著,心裡卻沒當真,只當是客套話罷了。
隨後,他揚起馬鞭,告辭一聲,便趕著馬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