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母這一嗓子嚎出來,周圍的人紛紛轉頭看過去。
一旁的錢父也是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看了看自己媳婦,又看了看窗戶外面噼里啪啦往下砸的冰雹,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外頭這麼大的雨,還夾著冰雹,這天氣出去上山就是找死。
錢母見自家男人這副三腳踹不出個屁的慫樣,心裡明白是指望不上他了。
她湊到李有田跟前,扯住李支書的袖口懇求起來。
「支書,你可得救救我家斌子啊。」
「快喊幾個爺們上山去找找他吧。」
「這可是我們老錢家的獨苗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李有田被她鬧得心煩,眉頭一皺,質問道。
「你先別擱這嚎,你不是說錢文斌病了在家躺著嗎,怎麼又跑山上去了?」
「再說了,剛才一下雨大傢伙就都躲進屋裡了,你咋知道他沒跑回家去?」 錢母被李支書這話一問,頓時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還是旁邊的錢父嘆了口氣,硬著頭皮開口解釋了一番。
原來變天前,錢母知道兒子上山去了,心裡惦記著,就趁亂跑回去看了看。
結果到家才發現,兒子一直沒回來。
她這才慌了神,意識到待在家裡乾等不是個事兒,這就又頂著雨跑回大隊部來搬救兵了。
聽到這番解釋,李支書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們家可真行啊。」
李支書沒好氣地訓斥道,「之前點名的時候,你們娘倆死活嫌累裝病躲清閒,偷偷跑上山去。」
「這會兒出事了,你讓大傢伙兒頂著冰雹去救人?」
「你看看外面這冰坨子,誰敢去啊?」
周圍的鄉親們聽了,也是一臉冷漠,紛紛撇嘴。
本來大家搶收了一天一夜,骨頭都快散架了。 錢文斌不僅不幫忙還偷跑上山,現在遭了天譴,誰有那個閒心去同情他?
就在大傢伙兒冷眼旁觀的時候,總愛跟李支書唱反調的王保國,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
「老李啊,話不能這麼說。」
王保國背著手,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雖說文斌這孩子辦事有些不地道,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咱們都是一個大隊的,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看咱們還是得組織幾個壯勞力,帶上傢伙什上山找一找……」
他這話音剛落,大傢伙兒看他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傻子一樣。
人群中,脾氣火爆的王老五聽見這話直接氣笑了,指著窗外的冰雹罵道。
「王叔,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
「你看看外面這冰坨子,這麼大的雨加冰雹,咋去啊?」
「你要是去,我現在就給你開門。」
「就是,裝什麼大尾巴狼,要充好人你自己上山去,少拉著別人家爺們去墊背。」 幾個家裡有壯勞力的媳婦嬸子,更是直接指著王保國開罵。
誰也不願意讓自家男人冒這風險上山去。
王保國被大傢伙兒一通懟,老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最後只能悻悻地縮回了角落裡。
錢母見沒人肯出頭,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絕望地拍著大腿繼續乾嚎。
約莫過了個把鐘頭,外頭的冰雹漸漸停歇,雨勢也逐漸緩和下來。
大傢伙兒實在勞累過度,見雨勢小了,紛紛披上蓑衣或者頂著麻袋,三三兩兩地衝進雨幕,趕回自家去了。
許明遠也護著許家人,招呼著自己老丈人父女倆,一起跑回了許家小院。
至於錢家的後續咋折騰,許明遠自然沒那個閒心去關注。
反正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
到了第二天清晨,許明遠照例打開系統,在系統情報里,果然看到了關於錢家的後續。
情報上顯示,大雨夾雜著冰雹突襲那會兒,錢文斌在山上嚇破了膽。 他慌不擇路往山下逃命,結果腳下一滑,骨碌碌滾下了一處陡坡,當場摔斷了小腿骨頭。
不過這傢伙也是命大,硬是拖著斷腿爬到了半山腰的一個破山洞裡躲了起來。
等後來雨勢小了,錢家人求爺爺告奶奶欠下了不少人情,這才湊了幾個熟識山路的漢子進山找人。
這才把凍得半死,疼得直抽抽的錢文斌給弄了下來。
錢文斌一弄下來,直接就被送到了鎮上醫院去了。
許明遠看到這兒,忍不住搖頭髮笑。
這段日子錢文斌靠著偷來的套子在上山打獵,稀里糊塗也攢下了不少錢。
估摸著這下全搭進醫院了,搞不好還得倒貼不少,欠下些饑荒。
……
這場秋雨來得猛烈,一連下了好幾天,氣溫也跟著直線下滑。
到了第四天,大雨總算停歇了。
雨過天晴,秋高氣爽。 經過雨水的洗刷,空氣里透著一股清冽的味道。
大隊裡的積水一退,鄉親們便立刻忙碌了起來。
搶收回來的苞米和大豆雖然沒被暴雨浸泡,但當初為了追求速度只做了簡單處理。
糧食裡面多少帶點水汽,大夥全跑到院子和打穀場上忙著扒苞米皮,滿地攤開晾曬生怕給捂出毛病。
這天早上。
許明遠從睡夢中醒來,照例打開系統,查看起今天的每日情報。
今天只有一條情報,但卻是讓他眼睛一亮。
【每日情報一】:因突發大範圍強降雨,周邊山區採藥活動停滯。
大量未來得及妥善保管的藥材受潮發霉,鎮上藥材收購市場出現嚴重斷供。
這次風波導致鎮上藥材全品類價格大幅度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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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遠看過情報,倒是有些唏噓。 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沒想到這場雨還帶來了這種意外的好處。
還好他有情報在手,前幾天雨還沒下下來的時候,就特意去白山大隊提醒過趙母,早早地把院子裡晾曬好五味子等藥材收了起來。
雖然最後一批晾曬的時間差了一些,但現在供不應求的情況下,自己手裡這批貨可是稀罕的很。
今天看樣得去鎮上走一趟了。
不過,除了打算去鎮上賣藥材,許明遠還打算去河邊抓點魚。
雖然系統今天沒有發布河裡魚群的情報,但許明遠早就不再是那種只靠系統的生瓜蛋子。
這抓了這麼多次魚,他的經驗豐富得很。
這麼大的雨連下了幾天,河水肯定暴漲。
河裡的水流湍急,這時候河裡的魚為了躲避急流和尋找食物,肯定都會往岸邊的回水灣里扎堆。
這時候下網,絕對能有大豐收。
因此,吃過早飯,許明遠就拿上漁網出了門,準備先去找春生一塊抓魚。
只是沒想到,他剛走出院門沒多遠,迎面就碰上了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劉春生。 「遠哥。」劉春生一抬頭看見他,興奮地揮了揮手。
等到了近前,許明遠詢問一番。
原來,這小子倒是跟許明遠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尋思著下了這麼大的雨肯定有魚可抓,吃過飯就趕緊跑過來找許明遠商量。
許明遠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春生,現在這腦子越來越活泛了,都學會自己找賺錢的門路了。」
許明遠索性便把手裡的漁網直接遞給了春生,分派任務。
「春生,這網你拿著。」
「你先去河邊老地方下網抓魚,我趁這會功夫去接馬車,把家裡和我丈母娘家晾曬的藥材一起拉上。」
「晚點咱們正好去鎮上把前陣子攢的藥材出掉。」
「等我裝好車,再去河邊接你。」
「好,遠哥你去忙,抓魚的事兒就交給我了。」 劉春生爽快地接過漁網,轉身興沖沖地直奔河邊去了。
和春生分開後,許明遠立刻去大隊部找了李支書。
現在全隊都在忙著扒苞米、曬糧食,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按理說請假可不容易。
但李支書一見是許明遠,二話沒說就痛快地批了條子。
「去吧小遠,正事要緊。」
「這回咱們隊裡能保住這麼多口糧,全隊人都得念你小子的好。」
「隊裡的活你不用急,不差這一時半會的,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辦了。」
許明遠笑著道了謝,拿著條子直奔馬號。
前些日子,他帶著許母等人在山上摘了半個月的五味子。
山溝溝里五味子多不說,許母等人還摘的快,光是新鮮的,就得有個小兩千斤了。
雖然晾曬過後五味子會縮水不少,但許明遠估摸著也得有個幾百斤了。
今天河裡的魚肯定不少,許明遠估摸著一輛車子怕是裝不下。 不過好在今天天剛放晴,隊裡人都在忙著扒苞米皮,運輸的需求暫時不大,借兩輛馬車倒也不礙事。
到了馬號,許明遠剛進院子,就察覺出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平時總是笑呵呵、叼著個旱菸袋的老李頭,這會兒正蹲在草棚子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臉色很是難看。
「李大爺,這是咋了?」
「今天咋皺著個眉頭,誰惹你生氣了?」許明遠湊過去,熟練地遞上一根煙,寒暄道。
老李頭接過煙,嘆了口長氣,指了指一處棚子裡。
許明遠有些納悶,順著老李頭手指的方向走過去看了看。
這馬號雖然叫馬號,但隊裡共用的牲口,包括騾子和用來耕地的耕牛,其實也都養在這一大片棚子裡。
許明遠走近了一看,只見最裡頭的一個牛圈裡,臥著一頭老黃牛。
那頭牛顯得極其萎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里還往外噴著白沫,眼神渾濁,連許明遠靠近,它連搖尾巴驅趕蚊蠅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牛是遭了病?」許明遠回頭問道。
老李頭點了點頭,心疼地摸了摸老牛的脊背,眼眶有些發紅。 「這老夥計在咱們隊裡幹了不少年了,多重的犁它都拉過,本來就上了年紀,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老李頭聲音有些哽咽,「前幾天那場暴雨夾著冰雹突然砸下來,氣溫降得太狠。」
「這老夥計受了寒,從昨天開始就有些吃不下草料了。」
「我熬了些草藥給它灌下去也不頂用,怕是不中用了。」
在這個年代,對於農村的生產隊來說,一頭耕牛那就是最重要的集體財產。
而對於老李頭這種常年和牲口打交道的飼養員來說,這頭老牛就跟他的半個家人一樣,感情深得很。
聽著老李頭的話,看著那頭奄奄一息的老牛,許明遠心裡倒是有些唏噓。
不過這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他也沒有辦法,只能象徵性地安慰兩句。
「老爺子,這事你也別太傷心了。」
「這牛說不定只是受了涼,過兩天就緩過來了。」
老李頭搖搖頭,抹了把臉站起身,強打起精神幫許明遠套好車。
這個事情只是個小插曲,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趁著藥材價格暴漲的檔口,去鎮上把陳老闆那邊的貨物送過去。 許明遠先把一輛馬車趕到了自家門口停著,隨後才趕了另一輛往白山大隊去。
不多時,許明遠便到了白山大隊,到了趙家小院門外。
他把馬車停穩,都這麼熟悉了,也沒敲門,直接推門走進了院子。
原以為這會兒天剛放晴,白山大隊肯定也到處都在忙著秋收晾曬的事兒,趙家應該沒多少人在家。
沒想到一進院子,發現家裡人還真不少。
除了老丈人趙正平身為支書要在隊部主持大局不在家外,趙母、趙大嫂,還有大舅哥趙國華三人都在家呢。
看到許明遠進門,趙母立刻迎了上來。
瞧見許明遠有些好奇,趙母笑著解釋了一番。
原來是趙母看著天色放晴了,心裡估摸著許明遠會來拉貨,索性就沒急著上工。
準備幫著許明遠把晾乾的藥材打包好,等許明遠走了,再去隊裡幫忙。
聽丈母娘這麼一說,許明遠心裡頓時一暖,笑道。
「嬸子,你費心了,這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一家人說啥兩家話。」
趙母笑道,「快進來看看成色,這幾天我們可是日夜交替著看火,一點潮氣都沒讓它沾。」
趙大嫂也搶著答話,「雨還沒下下來的時候,我跟娘就把院子裡的五味子全搬進堂屋和火炕上了。
「這幾天屋裡都生著小火去潮氣,你快來看看。」
許明遠跟著進了屋,頓時聞到一股濃郁的藥材清香。
只見堂屋乾爽的蓆子上,鋪滿了紅彤彤的五味子。
隨便抓起一把,果皮起皺卻沒破,顏色紫紅透亮,手感乾燥,沒有半點發霉粘連的跡象。
旁邊的蒼朮和刺五加也都曬得干透了,處理得乾乾淨淨。
「嬸子,大嫂,這活兒幹得太漂亮了。」
「這成色,拿到鎮上絕對是搶手貨。」
趙母聽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連連擺手。
「都是順手的事。」 「咱趕緊裝袋吧,別耽誤了你去鎮上辦正事。」
說罷,一家人齊上陣,立刻在屋裡忙活起來。
大家手腳麻利地把晾好的五味子和其他藥材全裝進了麻袋,簡單過了秤,然後一趟一趟搬上了外頭的馬車。
等許明遠把車上的貨物都收拾妥當的時候,卻見趙國華兩口子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原本趙國華還有些不好意思,在那拖拖拉拉的。
結果被身邊的趙大嫂低聲說了幾句,還拿胳膊肘捅了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一起走了過來。
許明遠見這副模樣,心中微動,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趙大嫂先開了口,「小遠,你打算等下就直接去鎮上?」
許明遠點點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兩人。
「大哥,大嫂,你們這是有啥事?咋還扭扭捏捏的。」
趙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釋道。
「小遠,是這樣,你能不能帶你大哥一起去?」 許明遠聞言,頓時一愣。
他還以為是啥大事兒呢,搞得這夫妻倆這麼扭捏。
見許明遠發愣沒說話,趙大嫂還以為他心裡有想法,急忙解釋道。
「小遠,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信不過你。」
「我是尋思著,讓你大哥多跟著你出去跑跑,見識見識,也能鍛鍊鍛鍊。」
「我尋思著,以後說不定他也能跟著做點小生意不是?」
許明遠聞言,倒是有些驚訝地看了趙大嫂兩眼。
真沒想到,自己這個嫂子,倒是個有眼光的。
這風剛一吹,她連以後做小生意的心思都有了。
帶個人而已,這本來就不是啥難事,既然自家人想跟著看看,他這個當妹夫的自然樂意帶一把。
於是他十分痛快地點了點頭,「行啊,這有啥不行的。」
「國華哥跟著去,正好多個人搭把手呢。」 趙國華聽到這話,倒是鬆了口氣,轉頭笑著看向自家媳婦。
「你看,我都說了吧,小遠肯定同意。」
趙大嫂聞言,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
許明遠兩人也沒在趙家多耽擱,拉上藥材,就去和劉春生匯合了。
在河邊匯合之後,今天的魚獲和許明遠的預料一樣,果然比平時多了不少。
三人麻利地把魚獲處理好裝上馬車,便趕著兩輛馬車往鎮上去。
……
鎮上,招待所二樓。
陳老闆此時正在房間裡急得來回踱步,額頭直冒汗。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把他原本的收購計劃全打亂了。
之前聯繫好的幾個鄉下散戶,送來的藥材全捂發霉了,根本沒法用。
他在特區那邊已經聯繫好了買家,要是收不夠這一批藥材,違約金倒是小事,砸了招牌以後可就沒法混了。 「撲街啊,這鬼天氣。」陳老闆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