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蘇誠此刻必然滿心憤懣，拒不交涉。
沒想到對方心態如此沉穩，還願意私下溝通。
短暫遲疑後，王冬聖立刻應聲，帶著幾分慶幸與懇切：
「有空！我今晚全程空閒，隨時配合蘇總時間。地點蘇總定，我準時到。」
「行。」蘇誠淡淡應聲，「我讓許佳琪提前訂好包廂，晚上我們單獨談，就你我二人。」
「好，晚上見。」
掛斷電話，一旁隨行的許佳琪微微側目，輕聲試探著詢問：
「蘇總，您還要和王冬聖單獨見面？白天他全程被動沉默，縱容姜懷毅欺壓我們，還有必要再溝通嗎？」
在許佳琪看來，王冬聖身為合作方，遇事不敢發聲，不敢制衡，太過懦弱被動，不值得蘇誠再費心周旋。
蘇誠聞言淡淡一笑，眼底藏著深遠的盤算，低聲解釋：
「王冬聖不是敵人，他只是被夾在中間的身不由己之人。
他心裡清楚京華科技的價值，清楚我們技術的含金量。
也清楚姜懷毅是純粹的掠奪者。
他全程沉默妥協，不是懦弱，是受制於京東方的體制枷鎖，國資身份。
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
正因如此，今晚才有單獨談話的價值。
我不是去求和，是去給他指一條出路，也給我們京華科技，留一條破局的生路。」
許佳琪瞬間恍然，心底由衷敬佩。
自家總裁看事從來不會流於表面，永遠能看透人心，看透局勢本質，步步謀定而後動。
「我明白了。」
許佳琪鄭重點頭。
「我立刻對接北京高端私房菜館，保證談話絕對保密。」
2007年的北京高端餐飲圈層，最看重私密與圈層適配。
想要談這種敏感的股權博弈，體制破局事宜，絕對不能在喧鬧的大眾酒樓，必須選私密性極強的高端私房菜場館。
許佳琪辦事利落高效，短短十分鐘便敲定一切，低聲匯報：
「蘇總，已經訂好了，市中心老牌私房菜會館，獨立獨棟包廂，全程專人專屬服務，隔音滿分，絕對不會泄露談話內容，適合深夜密談。」
「嗯。」蘇誠頷首，「晚上七點，準時赴約。」
……
夜色漸深，華燈初上。
北京燈火璀璨，車流不息。
晚上七點，私密包廂內雅致靜謐，暖黃燈光柔和舒緩，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與紛擾。
桌上菜品精緻豐盛，卻無人動筷。
王冬聖提前五分鐘抵達，落座之後一直神色凝重。
蘇誠準時入場，落座從容，沒有半句寒暄客套，開門見山道：「王董，今天白天的事，我不怪你。」
一句話，瞬間卸下了王冬聖心中最大的包袱。
王冬聖猛然抬頭，眼底滿是複雜情緒，長長嘆了一口氣：
「蘇總，我愧對這次合作，也愧對你們華創的心血。
白天那種局面，我實在無力制衡。
你也清楚，京東方不是純粹的民營企業，我們是背靠北京國資體系的上市國企。
北京電子控股，市屬國資層層持股，體制枷鎖太重。」
他滿臉苦澀，坦誠吐露所有難處：
「我看著你們辛辛苦苦，打磨電容屏技術。
辛苦搭建產線，幫著我們打通市場。
硬生生把一個虧損泥潭的項目盤活成盈利黑馬，我比誰都珍惜京華科技。
可姜懷毅背後的人脈層級太高，是自上而下的施壓。
我一個企業經營者，根本扛不住。
我若是當眾硬頂，不僅保不住京華科技，甚至會連累整個京東方體系動盪。
牽連上千員工的生計，我賭不起，也不敢賭。」
2007年的京東方，處境格外微妙。
連年擴產虧損，負債壓身，全靠國資背書與政策扶持勉強穩住根基。
剛剛藉助華創的電容屏技術走出陰霾，迎來盈利曙光，根本經不起任何上層問責，體制風波。
身為經營者，王冬聖肩上扛的不只是企業利潤，還有國資保值、員工就業、產業穩定的多重責任。
算是步步受限，身不由己。
蘇誠靜靜聽完，緩緩點頭，坦誠地說道：
「我都懂，所以我今晚找你，不是追責，是解決問題。
姜懷毅的目的很簡單，不勞而獲，坐享其成。
借著債務由頭，權力便利，強行瓜分我們辛苦培育的盈利資產。
今天我可以靠合同條款，靠我自己的上層人脈暫時頂住壓力。
可只要京華科技還紮根在京東方體系內，紮根在北京這片圈層里，隱患就永遠都在。
今日是股權劃轉，明日便是政策打壓，資源卡脖子，後患無窮。」
王冬聖神色凝重，連連點頭：
「你說得沒錯，只要人還盯著這塊蛋糕，我們永遠不得安寧，隨時會被針對性拿捏。」
蘇誠目光銳利，拋出自己早已深思熟慮的破局方案：
「既然北京這邊圈層複雜，利益糾葛太深，阻力重重，那我們就換地方。把京華科技整體遷出北京。」
短短一句話，字字震撼，瞬間讓王冬聖瞳孔驟縮，滿臉錯愕。
遷出北京？
這四個字，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固有認知。
京華科技依託京東方母體而生，紮根京城產業園區，所有人都默認它會永久立足北京，從未有人想過整體外遷。
「蘇總，你……你認真的？」王冬聖聲音微顫，滿是不敢置信。
「我從不拿企業命脈開玩笑。」蘇誠眼神堅定，話語無比嚴肅，「我認真的，而且可行性極高。」
緊接著，蘇誠條理清晰，結合2007年國內產業格局，層層拆解優勢，句句貼合時代背景，也貼合產業邏輯。
「現在國內電子製造、數碼終端產業的核心集群，早已不在北方，全部集中在珠三角、長三角。
深圳、東莞、蘇州，這三座城市，是目前國內供應鏈最完整，配套最成熟，產業氛圍最好的科創製造基地，沒有之一。
深圳，消費電子總部扎堆，手機、數碼品牌集聚，政策開明，營商環境寬鬆，全力扶持民營科創企業，沒有北京這般複雜的圈層博弈，權力牽絆。
東莞，全球電子製造代工中心，零部件、五金、塑膠、貼片配套一應俱全，運輸成本極低，產業效率極高，完美適配屏幕產線的量產需求。
蘇州，長三角光電產業核心區，政府全力招商引資，扶持高新產業，土地、稅收、人才政策全方位傾斜，極其適合高端顯示賽道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