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您放心。」
陳建國握緊拳頭,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王鎮經濟發展不起來,我不離開大王鎮半步。」
這話擱在外面說,那肯定就是糊弄鬼的。
但在這間辦公室里,三個人之間,分量完全不一樣。
王允先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
李紅梅也跟著笑,笑完了沖王允撇嘴。
「看看人家建國,再看看你,就知道叫喚累。」
「我的親親親親師姐啊,我這是真累!」王允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擺出無奈的表情。
三個人哈哈大笑了一陣,氣氛鬆了。
李紅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看著陳建國,「建國,也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未來要並肩作戰幾年呢。」
她把杯子擱回去。
「咱們談談下面的事情吧。」
李紅梅的這話,陳建國愣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情?一千七百萬的事不是說清楚了嗎?
沒等他琢磨出來,李紅梅已經接著往下說了。
「咱們之前做預算的時候,預計需要兩千兩百萬的資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
「現在到帳一千七百萬,啟動項目夠了,綽綽有餘。但是建國啊——」
「剩下五百萬的缺口,你怎麼想的?」
這問題,陳建國疑惑了,當時討論過這個問題啊?咋又問出來了?
「書記,鎮長。」陳建國撓了撓頭。
「這個事情咱們之前討論過的,用新成立的投資公司貸款不行嗎?」
話一出口,王允和李紅梅的眉頭幾乎同時皺了。
這把陳建國更疑惑了,咋回事?
王允把椅子往前推了推,身子探過來一些。
「建國,你說的這事,我跟鎮長也考慮過。」
他擺了擺手。
「但是萬一——我說萬一——現在公司是讓王海搞的,他搞不定怎麼辦?別壞了鎮裡的大事啊」
陳建國對上王允的目光,一瞬間就讀懂了這話里的彎彎繞。
這是在擔心王海的能力啊,其實也正常,王海現在到底服沒服都說不好,那至於把工作能不能幹好,那就更不好說了。
剛才會上那個表現,誰都看見了。
要不是顧忌李紅梅和王允,王海肯定要把陳建國摁下去。
一個連腦子都不往正道上使的人,你指望他替你去跑貸款?
「害,這個啊。」
陳建國鬆了口氣,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簡單。」
王允和李紅梅的目光齊刷刷盯過來。
「咱們兩個公司本來計劃讓王海負責,這塊肉,王海肯定要吃的。」
「但是吧,吃肉可以,不付出點東西怎麼可能?」
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
「回頭您和鎮長跟他談,公司的人事安排,絕大多數可以聽他王海的。」
話還沒說完,王允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是——」陳建國話鋒一轉。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以公司的名義,完成五百萬的貸款。」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王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能辦成?」
「書記,您就放心。」陳建國往前欠了欠身。
「王海在大王鎮待了多少年了?信用社他能不熟悉?就算不熟悉,縣裡肯定還有關係呢,這點事情,對他來說簡單。」
這筆帳陳建國算得很清楚。
兩個公司,投資建設公司管產業項目,建築工程公司管施工基建。
兩千兩百萬的盤子,中間過手的全是真金白銀。
這年頭搞建築的水有多深,他兒子可說過,要不是因為開超市,自己兒子都想把他舅舅弄個建築隊去接活了。
所以兩千多萬的工程量,利潤分下來夠把王海餵得滿嘴流油。
他不信王海算不明白這筆帳。
一個五百萬的貸款,換整個公司人事權,王海要是不干,那才見鬼了。
「真的?」王允還是有些猶豫。
不是質疑陳建國的判斷,是這筆錢的事太大了。
萬一王海不靠譜怎麼辦?
「書記,鎮長。」陳建國往前探了探。
「我給你們說,咱們現在搞建築這些,利潤高得嚇人。
這一點,王海比咱們任何人都清楚。
回頭您可以了解一下這個行業的行情,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了。」
這番話說到這個份上,道理已經擺得通通透透。
但李紅梅的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建國。」
「利潤高,那我更不放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陳建國臉上。
「人事權給了王海,等於公司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風險太大。」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權力和利益從來都是孿生的,你給了他權力,他就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間。
「這樣吧。」李紅梅定了調子。
「人事的事我回頭仔細研究一下。
你看看你那邊有沒有能幹的人,咱們安排一個自己人進去。
不能全是王海的人,總得有個監督的。」
陳建國點了點頭。
「好,我回頭找一下。」
話說完,陳建國先出來了。
走回自己辦公室的路上,陳建國都在想找誰能監督王海。
還沒想完,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陳建國走過去,拿起聽筒。
「建國嗎?我是劉立民。」
電話那頭的聲音穩穩噹噹的,帶著幾分笑意。
陳建國拿著聽筒的手僵了半秒。
劉立民?
老書記?自從去了政協之後,基本屬於退居二線了,自己離開清河鎮,喝完那頓送別酒,最近也沒什麼聯繫。
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
該不會是要下來調研吧?
腦子裡的念頭轉了一圈,嘴上已經先接住了。
「劉主席,我是陳建國。」語氣恭恭敬敬。
不管對方什麼來意,姿態先擺到位。
「哈哈哈,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劉立民的笑聲從話筒里傳過來,聽著挺隨和。
「沒有沒有,劉主席您吩咐。」
「哈哈,也不算什麼大事。」
劉立民的語氣鬆了松。
「晚上看你有沒有空,來我家裡,吃個便飯,有個私事想拜託你。」
私事?
拜託?
這兩個詞從劉立民嘴裡說出來,陳建國更疑惑了。
一個政協副主席,打電話到鎮政府找一個副鎮長,說有私事拜託。
拜託什麼?什麼私事需要找自己?
按理說,劉立民在縣裡的關係網比自己寬得多,有事找誰不行?
「啊?沒問題沒問題,我晚上下班就過去。」
陳建國答應得很爽快,語氣熱乎。
「好好好,那晚上見。」
電話掛了。
陳建國把電話擱回去,手還搭在電話上沒動。
越想越不對勁。
雖然老書記跟自己有交情,但突然請吃飯,還說是私事。
啥事能找我一個小小副鎮長啊?
陳建國腦子越想越想不通,臉上掛著一種既疑惑又糾結的表情。
而李紅梅剛從王允辦公室出來,路過陳建國的門口,側頭一瞥。
就看到陳建國坐在位置上,手還搭在電話上,臉上寫滿了「搞不懂」三個大字。
「噗。」
李紅梅沒忍住,站在門口笑了一聲。
「咋了建國你這是?誰給你打電話,要債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