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豫省又開始降溫了。
陳建國把車停在校門口，接上了陳默。
看兒子上了車，陳建國便開口了。
「兒子，鎮裡的板藍根已經全部處理好了，一共兩千五百噸。」
說著，掛上檔，啟動了車輛。
陳默拉安全帶的手停頓了一下。
兩千五百噸。
陳默頭望向窗外，看向南邊，自言自語。
「要開始了啊。」
陳建國握著方向盤，偏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要開始了？」
陳默收回視線，看著自己老爸。
「老爸，這批貨你一定要找個穩妥的地方儲存好，幾個月後有大用，一定先不要給藥企供貨。」
陳默腦子裡的時間線非常清晰。
十一月中旬，南方已經出現了首例病例。
接下來幾個月，這東西會悄無聲息地蔓延，直到過完年，徹底在全國炸開鍋。
到時候，兩千五百噸的板藍根，會非常搶手。
陳建國聽完，嘆了口氣，手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你放心，現在就算我想賣，也賣不出去。」
陳默有些意外。
「咋了？」
陳建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大王鎮這次步子邁得太大了。
八九月份的時候，光是賣板藍根葉子，就賣了兩千噸。
全省稍微大點藥企，硬生生被我們給收麻了，現在這批，他們一時半會根本消化不了。」
這事陳建國都有些意外，後面沒辦法，找了張叔和小姑父，他們幫著協調了幾層關係，不然那些葉子都夠嗆能賣完。
陳默聽完，沒忍住，直接樂了。
老爸這氣運，真是擋都擋不住。
原本他還頭疼怎麼找藉口讓老爸把貨壓在手裡不賣，畢竟這可是兩千多噸，上千萬的資金，要是一直不賣，鎮裡肯定會有人背後說閒話。
現在好了，市場飽和，藥企不收，連藉口都不用找了。
老天爺真是直接把飯餵到了老爸嘴邊。
「老爸，那你就安安心心放著，派人盯緊點，防潮防火，別出意外就行。」陳默再次強調了一下。
陳建國點頭答應，這事他已經當成頭等大事來辦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陳建國看了一眼兒子，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媽那邊最近咋樣了？」他語氣里透著點無奈。
他感覺李秀蘭比他都忙，每次跟她打電話，不是在加班，就是在開會。
家裡的有些事情還沒自己兒子知道的多。
陳默笑了一下，摸出兜里的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媽公司造的手機已經上市了，就我手上這個，咱們縣城的手機店都有賣的。
不過剛鋪貨，我也沒來得及問具體銷量。」
他翻出老媽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剛好，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自動掛斷時，才被接通。
「喂，兒子。」
李秀蘭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沙啞和疲憊，但能出來很高興。
「老媽，咋樣啊？手機賣了半個月了吧，市場反應好不好？」
陳默按了免提，把手機拿在半空。
「好！可太好了！」李秀蘭聽到這個問題，一下子來了精神。
「雖然咱們才賣了半個月，但價格便宜，抗摔又實用。
下面不少經銷商這幾天電話都打瘋了，一直在催著補貨。」
她停下來喝了口水，語速極快地繼續說。
「代工廠那邊，我已經讓錢總又下了五萬台的訂單。
之前那十幾個還在觀望的代理商，現在全跑來簽合同了。
公司現在所有人都在連軸轉。」
聽得出來，李秀蘭現在是痛並快樂著。
數錢數到手軟，但人也快累癱了。
陳建國在旁邊聽著，眉頭微皺，他湊近手機麥克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媳婦啊！你注意休息啊！錢是賺不完的，別把身體累垮了！」
李秀蘭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心裡一暖，隨即笑出聲來。
「好好好，知道了，建國你也注意身體。」
陳默聽著這老兩口的互動，又把話題拉回正軌，也得交代點事情給老媽。
「老媽，你安排一下，給公司採購一批常用的感冒藥、退燒藥，還有口罩、消毒液這些防護物資。
能買多少買多少，直接囤在公司倉庫里。」
李秀蘭聲音停住了，有些好奇。
「買這些幹嘛？」
「未來幾個月，可能會有大面積的流行病，有備無患。」陳默沒有解釋太多。
李秀蘭現在對兒子的話是百分百信任，追問的話都不說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讓辦公室去辦。」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那我順便也跟陳天橋打個招呼，讓他那邊也備點。」
陳默聽完，一臉好奇。
「老媽，你跟橋哥關係現在這麼好？」
李秀蘭哈哈大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那是，咱們公司上個月搬家了，直接搬進了科技園，跟盛大就隔著一棟樓。」
她開始給陳默解釋著。
「咱們這種科技企業，在滬上是有專門扶持政策的。
科技園那邊給了三年免租期，能省下一大筆房租。
而且稅收減半，陳天橋在中間幫著牽了不少線。」
李秀蘭一解釋，陳默全明白了，還得是大城市的執政領導有眼光，怪不得人家發展好呢。
「對了，盛大1月份要辦年會，陳天橋還特意問我，到時候你有沒有空過去玩玩。」
李秀蘭問了一句。
陳默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影，搖了搖頭。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老媽，你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他再次叮囑。
「物資一定要備齊，另外，你平時注意休息，少去人多的地方，少接觸陌生人。
過年回家之後，年後就暫時不要去滬上了，留在家裡辦公。」
李秀蘭聽出兒子話里的凝重，收起了笑聲。
「兒子，這麼嚴重？」
「對，年後是最嚴重的時候，你千萬得當回事。」陳默把話說的很嚴重。
李秀蘭鄭重地應了一聲。
陳建國又在一邊囑咐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建國看著前方的路況，嘆了口氣。
「兒子，我怎麼感覺你媽現在比我都忙，以前還能時常通電話，現在倒好，十天半個月都沒音兒。」
他語氣里透著點失落，也有點心疼。
陳默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聲。
「那沒辦法啊，老爸，你一直在進步，老媽要是想趕上你的腳步，不拼命努力怎麼行？」
陳建國瞪了他一眼，騰出一隻手在陳默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一邊去，沒大沒小。」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看著前方。
「我就是覺得，你媽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