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戢的家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整潔。
曹戢率先坐到沙發上,熟練地燒水、燙杯、泡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茶香很快在客廳里瀰漫開來。
「來,慶國縣長,嘗嘗如何。」
曹戢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王慶國面前。
王慶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入喉,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書記,好茶!」王慶國讚嘆一聲。
曹戢笑了笑,看了一眼王慶國,沒再說話,繼續泡茶。
王慶國則是放下茶杯,沒有繞圈子,直接進入了正題。
「書記,我想提拔陳建國。」
話音剛落,曹戢正準備給自己添水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看向正襟危坐的王慶國。
這倒是個稀罕事。
自己還沒來得及動這個念頭,王慶國怎麼主動提起來了?
王慶國跟陳建國很熟?
「慶國縣長,我記得建國同志任現職,還沒到年限吧?」曹戢不動聲色地反問了一句。
王慶國點了點頭,臉上神色不變。
「對,年限是沒到,但是書記,建國同志這次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
咱不說大王鎮的事情,單說這次捐贈藥材,還有這次的流行病防控,都為咱們縣立下了汗馬功勞。」
王慶國語氣誠懇地繼續說著。
「我想著,走破格提拔的路子。
組織上,總不能辜負了像建國同志這樣,對工作、對百姓都懷著一片熱忱的幹部啊。」
曹戢聽到這話,心裡笑了笑。
王慶國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不過前面那半句倒是真的,陳建國的功勞確實足夠破格,最後一句話多少就有點刻意了。
雖然不知道王慶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這對陳建國來說,終歸是件好事。
陳建國今年三十四歲,在正科這個位置上,年齡已經不算有優勢了。
再不往上走走,以後就更難了。
破格提拔,是必須的。
但怎麼個提法,這裡面就有講究了。
「你想安排建國同志到哪個位置?」
曹戢笑呵呵地看著王慶國,把問題拋了回去,他想暫時聽聽王慶國的想法,不急於表態。
「縣長助理兼大王鎮黨委書記。」
王慶國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說出了準備好的答案。
「縣長助理?」曹戢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職位。
王慶國看曹戢沒有立刻反對,便知道有戲,連忙解釋起來。
「書記,您看,咱們縣一直沒有設置這個崗位,但周邊不少兄弟縣區其實都有。
剛好建國同志現在還兼著防控督導組的組長,級別上去了,對各鄉鎮開展督導工作也更有力度。」
他頓了頓,繼續深入分析。
「而且縣長助理這個崗位,權力不大,不占副縣長的編制,剛好可以給建國同志一個從鄉鎮到縣裡的過渡時間。
如果一次性直接提拔到副縣長,恐怕會有人不服,說三道四。」
「以後,這個崗位也可以形成一個慣例,給後續其他有能力、表現突出的年輕幹部一個機會,也算是一種激勵機制。」
王慶國說完,小心地觀察著曹戢的表情。
曹戢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認,王慶國這個提議,確實很高明。
縣長助理,並非縣長的秘書,而是縣政府領導班子的協助崗。
可以列席縣政府常務會、參與全縣重大工作的調度會,能讓陳建國在最短的時間裡,熟悉縣級層面的運作模式,完成從一個鎮的「大家長」到縣級領導的角色轉變。
這比他原來設想的,直接一步到位進縣委常委,要穩妥得多,也更利於陳建國的長遠發展。
一個平穩的過渡,遠比一步登天要來得紮實。
「不錯。」曹戢終於開口,表示了認可。
「這個崗位的確很適合建國同志,我這邊沒問題。」
王慶國聽完,心裡踏實多了,臉上露出了笑容,又問了一句。
「那書記,我這兩天就讓組織部那邊準備一下材料,咱們儘快召開常委會,提名建國同志任縣長助理?」
曹戢點點頭。
「可以。」
他雖然有些好奇王慶國為何如此急切,但這畢竟是好事,他有什麼好反對的呢。
王慶國走出曹戢的家,想著明天一早就跟呂書記匯報,破格提拔到縣長助理這個位置,自己也算完成任務了。
……
與此同時,陳建國家裡。
陳建國剛洗完澡,正眉飛色舞地跟兒子吹噓著今天下午講課的「光輝事跡」。
「兒子,你是沒看到今天那場面,台下坐著的全是市里和其他縣的領導,你爸我一點沒怵,把咱們的經驗掰開了揉碎了給他們講……」
這又是一個可以在兒子面前炫耀的資本,陳建國心裡美滋滋的。
陳默撇了撇嘴,一邊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一邊聽著老爸吹牛。
「老爸,你說你天天在外面幹這麼多大事,怎麼也不見組織上給你加加擔子呢?
光當一個大王鎮的黨委書記,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陳默半開玩笑地捧了一句。
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停,略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你這臭小子,瞎說什麼呢,我這才提了多久,還沒到提拔年限呢,別亂說話。」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幾年提拔的速度跟坐火箭似的,快得他自己都心慌。
「再說了,我現在光管一個大王鎮都覺得有點吃力,真要是再提拔,萬一干不好,那不是給組織臉上抹黑嗎?」
「行吧,老爸,你這覺悟還挺高。」
陳默見狀,也不再逗他,話鋒一轉,老氣橫秋地感慨了一句。
「不過老爸,你確實是需要沉澱一下,老話說得好,地基不牢,風雨飄搖啊。」
陳建國聽了這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殊不知,父子倆一個覺得時機未到,一個覺得需要沉澱。
但關於他未來的安排,縣裡早已經悄然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