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一直在山裡趕路,除了中午在一棵大樹底下啃了兩個包子,其餘時間幾乎沒有停過。
她走的還是那條偏南的山脊,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密林,又在一條乾涸的溪谷走了很遠。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她終於從山上看到村子的輪廓。
山腳下那幾間土坯房的屋頂在暮色里灰濛濛的,山腳下的院子孤零零地立著,院牆上爬著乾枯的藤蔓,門窗關著,看不出有沒有人在。
她蹲在山脊上看了幾分鐘,確認村子裡沒有異常動靜,才從山上下來。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心念一動,進入空間。她站在浴室里把登山服和登山鞋一件件脫下來,扔進洗衣機,沖了個澡,把頭髮擦乾,換上外套,外面套上平時的黑布鞋。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和出門時的樣子沒有區別。出了空間。
從半山腰下來,天色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點星光落在村道上。
她沿著山腳的小路繞到院子後面,從側面翻牆進去,落在院子裡。
剛站穩,正屋裡就傳來周大山的聲音,「誰?」
「姥爺,是我。」
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煤油燈亮了,一豆昏黃的光從窗紙後面透出來。
門被推開,周大山披著外套走出來,腳上趿著布鞋,手裡還攥著那根木棍。
他看見她站在院子裡的石榴樹旁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松下來,快步走了幾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丫頭,你終於回來了?」
周寒星往前走了一步,讓他看清楚自己,「回來了。就是發現一些人,我跟著去看了看。什麼事都沒有,」
周大山把手裡的木棍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緩下來,「沒事就好。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煮麵條。」
「不用,姥爺。你去歇著。我在路上烤了一隻雞吃了,現在還不餓。」
周大山轉過身,就著煤油燈的光又看了她一遍,「真不餓?」
周寒星點點頭,「不餓。」
周大山這才在桌邊坐下來,把油燈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周寒星也在對面坐下來,把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有些涼。
「我前幾天和大強去公社打了電話。」周大山說。
「沒事。我就是讓你告訴孫主任一聲,加點假期。」
周大山笑著道:「孫主任也是這樣說的。」
「對,看來還是孫主任了解我。」
周大山又問了一句:「丫頭,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
周寒星想了想,「明天我去打個電話。」
她停了一下,看著周大山,「姥爺,你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辦完的?」
周大山搖了搖頭,「沒有了。這幾天我就在近處的山裡到處轉轉,也去你娘那裡幾次了。」
周寒星點了點頭,「明天回來,我想去山洞裡把那些肉背回來。你在家裡好好熏制,熏好後我們就回去。」
周大山拍了拍膝蓋,「對,我都搞忘了。山里那些肉還掛著呢。」
周寒星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
她站起來,「姥爺,休息吧。明天我早點去,你不要著急。」
周大山也跟著站起來,拿起靠在門框上的木棍,正要往自己屋裡走,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丫頭,這幾天周衛南的媳婦在院子周圍轉了幾圈,有天還敲門。我沒有開。好幾次我在半山腰那裡看到。沒有下來。」
周寒星聽到「周衛南的媳婦」這幾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趙來娣找我們有事?」
周大山搖了搖頭,「不知道。」
周寒星想了一下,「姥爺,你不用管。我沒在家你不要開門。這幾天她再來你就當沒看見。」
周大山點點頭,拄著木棍往自己屋裡走,「嗯。快去休息吧,我要去歇著了。」
周寒星看著他進了屋,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又聽到他上了炕、拉過被子的窸窣聲。
她才轉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推開門,關好,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床尾,在炕邊坐下來。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望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
窗外安靜得很,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村子那頭傳來,很快又沒了。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天剛亮,周寒星就醒了,她坐起來進了空間,從衣櫃裡取出一套軍綠色的常服穿上,又換了一雙乾淨的靴子。
她站在鏡子前把領口理正,袖口扣好,整個人看著利落了不少。
她又在空間裡洗漱好,出了空間,輕輕推開門。
隔壁屋裡周大山的呼嚕聲還在響著,她站在門口聽了一下,沒有吵他,輕手輕腳穿過堂屋,拉開院門又輕輕帶上,朝著村口走去。
村道上已經有早起下地的人了。有人扛著鋤頭往地里走,有人挑著水桶去井台。
周寒星從院子後面的小路上繞出來的時候,幾個人正從村口那邊過來,遠遠地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身軍綠色的衣服在灰撲撲的村道上格外顯眼,腳上蹬著靴子,和前幾天穿著舊衣服的樣子完全不同。
一個扛鋤頭的大爺先開了口:「周家丫頭,這身衣裳一換,看著就不一樣了。」
旁邊挑水的中年漢子也接話道:「對,和平時大不一樣了。這架勢,一看就是當兵的。」
周寒星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村口走。
一路上碰到幾撥早起的人,有人主動打招呼,有人只是多看了幾眼。
一個在井台邊洗衣服的大嬸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怪不得人家那麼有本事,你看看那個精氣神,跟咱們村裡的人就是不一樣。」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又低頭搓手裡的衣服。
走到村口,她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沿著土路朝縣城方向開去。
到縣城的時候,天色還早,郵局門口掛著鎖,還沒開門。
她把車停在國營飯店門口,熄了火,推門下車走進去。
飯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早起的工人、機關單位的幹部,三三兩兩地圍在桌邊吃著早飯。
窗口前排著隊,她走到隊尾,等了幾個人,輪到她了。
她點了一碗粥、四個包子,把錢票遞過去,端著托盤找了一張空桌坐下。
她剛坐下沒多久,武裝部的趙部長也端著托盤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已經摘掉了,走路的姿勢還是軍人出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