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和王貴操練之後的選鋒營,和之前只憑一股子勇勁拼殺的民兵義軍,已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進攻有鼓,撤退有金。儼然有了正規軍隊的風貌。
這才像個樣子!
趙真擊鼓的軍令傳了下去。很快,鼓聲便響起。
趙真看到下面的兩營人馬快速集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已列陣完成。
「真定府軍離此還有三里!」斥候再次來報。「左右各一軍,中間還有一營馬隊!」
趙真點點頭。
其中一軍兩千五百人,是韓克己的嫡系部隊。
而韓京按他約定的,帶了五百人一營的馬隊,和兩千五百人一軍的步兵出來,人數已經比韓克己更多了。
這兩軍人和一營馬隊,是四日前離開的真定府,前日抵達的欒城縣。
五千多人的軍隊駐紮在一個縣城裡,像是要把這個縣城撐爆了。
韓克己為此還在前日特意送信過來,說這韓京不聽調遣,擁兵自重,私自加派人手,定是要與信王血戰,請信王小心應戰云云,信中關心信王之辭,做的都有些過了頭。直看得趙真冷笑不止。
「再擊鼓!」
第二通鼓下去。
山下的陣形更加齊整,所有的武器都被拿了起來。
兩營營長趙邦傑、沒角牛,都已站在了陣前。百人長、十長也都已就位。
「戒嚴不動,聞金後撤,再鼓方擊。」
高坡之上,已經可以看到,大批的人馬從北方快速壓來,陣仗遠比山下的兩營人大得多。
真定府軍的軍鼓先響了起來。
趙真看到那一營的馬軍和大批的軍士脫離另外一軍,前出奔來。這一批人應該就是韓京的隊伍了。
「王爺,末將已按王爺軍令安排布置妥當。」岳飛用手一指。「若至我們軍前兩百步,韓京仍不止步。我們就當他是詐降,連他們一起殺了。」
「很好。」趙真的聲音和岳飛一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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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才是韓京的投名狀。
「五百步!」
「三百步!」
岳飛的聲音冷靜至極。
「樹旗!」岳飛喝道。
趙真身後,一桿三丈高的大旗豎起,中間,一個碩大的「信」字。
此旗乃是贊皇百姓所贈,納的是近千家的布。
「大宋信王在此!」
山上的背嵬軍高呼。
山下的兩營人,齊呼。
韓京的馬隊剛剛衝過三百步,便全體止步,橫向一字長蛇排列好。
其中一個黑盔黑甲之人,策馬而出。
看不清面貌,不過應是韓京了。
隨後所有馬隊之人,翻身下馬,伏地叩首。
韓京那一軍的步卒也停在了五百步之外。
「信王千歲!」韓京所部,振臂高呼。
「右袒!」韓京所部又發出齊聲高呼。趙真看到這批人都將自己的右臂露了出來。
這便是他與韓京約定的暗號。也便於在戰場之上區分敵我。
韓克己的部隊仍在八百步步之外,但已看出不對頭來,整個部隊已經停在原地。
韓京右袒的部卒,已經後軍改前軍,反向沖韓克己殺去。
一時之間,這片河畔丘陵的戰場上,喊殺聲震天響起,日頭已從東邊升起,光線從雲層中穿過,直照得戰場之上,明暗相間。
韓克己的隊伍,戰鬥意志比我預想的要高啊。趙真眯了一下眼。
原本希望的對方一觸即潰的情形並沒有發生。甚至還結成陣型來抵抗韓京的馬隊。
「可惜這些人,都是我漢家的兒郎啊!」趙真輕嘆一聲。
「只是有人還願做人,有人卻鐵了心要當狗。」趙真的聲音從溫柔變得冰冷。
「那韓克己的軍陣要被衝垮了!」王貴在身後大聲說道。
終究是韓京的人馬更多些,趙真認真望去,韓克己部隊的外圍防線已經被攻破。
韓京的馬隊已經第六次沖陣,這一次,終於在軍陣正中,穿陣而出。
嗚--
低沉的牛角聲響起。
從東北側,逆著光,一坨黑色越來越近。
「金人果然來了。」岳飛平淡地說道。
這時趙真看到,負責東方的斥候騎著馬快速奔來。
「人都看見了,斥候才來報。給他記下五十軍棍,戰後去領。」岳飛側身說道,王貴在身後低聲領命。
這做斥候的背嵬騎兵催著馬,近到身前,並不下馬。
「金人,四百,一百拐子馬,三百步卒。在東!」
岳飛的怒斥剛要出口。卻見這斥候,栽下馬來。眾人這才看見這斥候身後已插滿了弓箭。
馬上有人上前去扶,那名騎兵卻已氣絕身亡。
他是憋了最後一口氣回來報信。
趙真胸口的熱血在翻湧,剛要開口,聽到王貴驚呼道。
「韓京軍崩了!」
趙真連忙看去,看到剛才已成勝勢的韓京軍,整個部隊開始潰散,四散奔逃。出人意料的是,韓克己的部隊卻並未追擊,他們的陣型同樣因金人的到來崩散開來,整個戰場之上,一片糜爛。
「怎麼回事?」趙真不解的問道。
「金人的牛角號一響。這些簽軍便都慌了。」岳飛平淡地說道,仿佛早已習慣。
金人守城的二線部隊。
人數不足戰場上的任意一方的五分之一。
還未交手,聞號即潰。
「全都是沒卵子的孬貨。」身後不知是誰在罵著。
趙真也感到喉頭髮緊,心中的怒氣直衝頭頂。
金人的部隊行進速度極快,頃刻之間已接管了戰場,四百人的部隊在數千人之中,如砍瓜切菜,而這剛才還酣戰在一起的簽軍部隊,要麼伏地,要麼潰逃。只有韓京親隨的小批馬隊,在戰場稍遠的一些地方,穩住了陣腳。
數千人的簽軍,在四百金人面前,不分敵我,潰不成軍。
「王爺,擊鼓吧!」岳飛在旁邊提醒道。
趙真緊張地看向山下兩營選鋒軍。
這些兄弟們還扛得住嗎?
他望過去,兩營人馬,陣形不亂,紋絲不動,沉默的像兩塊鐵。
「擊鼓,殺賊!」趙真咬著牙,吼道。
軍鼓急促地響起,山下的兩塊鐵,向糜爛的戰場之上快速地壓了過去。
趙真看到金人也在快速調整陣形,金人已經意識到,這邊兩營人,才是真正的強敵。
拐子馬騎兵快速集合,分為了左右兩隊,衝著選鋒營的身後快速包了過來。金人步卒也已列陣,衝著選鋒營壓了上來。
「岳將軍,敵人有騎兵!得你們上!」趙真著急地下令道。
「信王且先後撤,我等前去迎敵。」岳飛說完,又沖身後一個什長一指。「你們這一隊,護住信王。」
「我要這些人護什麼?你們都去!」趙真紅著眼睛喊道。
「猶豫什麼?聽我的!」趙真看到岳飛躊躇,厲聲道。
「遵令!你,留下,其他人隨我來!」岳飛只留下擎著信字大旗的一人,便帶著其他的背嵬騎兵衝下山去。
「本王不怕。」趙真對旁邊剩下的一個騎兵說道,也是在為自己打氣。
「小人知道信王不怕。」那個騎兵擎著大旗,堅定地說道。「信王飲酒擒寨主,鐵膽收韓京,軍中已傳開,誰人不知?」
趙真聽到這話,倒是一下子沒緩過神來,眼睛只直直地盯著山下的戰士們。
「只要小人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護信王周全。」騎兵說道。
「好漢子!」趙真這才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騎兵。「你叫什麼名字?」
「王爺不認得小人,小人卻一輩子記得王爺。」騎兵的臉上滿是崇敬之色。
「王爺曾將自己的皮甲贈與小人。小人姓張名憲。現已被選入背嵬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