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返醫館,齊貴也並未與曲昭夏解釋什麼,只是隨便尋了個藉口,暫時將他安撫下來,便獨自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燭火未點,屋內一片昏暗。
齊貴坐在床沿,心中沉思。
依靠外力終究只是權宜之計,真正能讓他站穩腳跟的,還是要依靠自身能力。
如今最重要的自然是提升修為境界。
而毋庸置疑的是,唯有那轉輪界中的菩提樹,才是最佳的選擇。
可他的實力,卻是遠不足以跟方丈與明王爭搶,因此他今日才沒有直接進入輪轉界。
下次進入,首先要尋到合適的身份,足夠強橫的實力。
二來,他也需要湊足足夠的資糧,來為扮演身份提升實力。
慧雲送給他的三件緩解鬼物失控的寶物,他仍有兩件未曾動用,仍然可以使用影響度兌換。
如今留下的缺口並不大。
面前路有兩條,為王野抓到這王家的碩鼠,或者幫助王家囤貨,搜刮民脂民膏。
雖說幫助王家能賺得更多,但即便抓住了王家的錯處。
難道還能將對方滿門抄斬不成?頂多也就是將罪魁禍首抓起而已,到時,對他來說便是數不盡的麻煩。
但他還是立即做出了決定。
縣丞王野,或者說其背後的太陰國。
能在這般鬼神顯世、妖魔橫行的世界裡,穩固數百年的統治,底蘊何等的可怖。
他又怎麼可能如此短視。
心中有了決斷,他便不再多想,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待齊貴醒來,入目間一片雪白。
他意外地看向窗外,漫天白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這…如今才正值盛夏,怎麼會下起雪來?
他走到窗前,用手接住雪花,雪花融化,冰涼刺骨,一縷陰氣隨之浸入他的體內。
他想起了那霜月娘娘的傳聞,傳聞其掌控著霜寒與月相的權柄,那棲月嶺核心地帶,也是終年籠罩在冰雪之中。
僅僅其身體所在,本能便導致天象變化,何等可怖。
他心下生出幾分急迫,披上一件外衣便推門走了出去,大堂內,卻是只見沈昭月一人忙碌的身影。
齊貴目光在她身上微頓,開口問道:「你入道了?」
沈昭月聞言,眼睛彎了起來,攤開雙手,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
她穿著冬天厚實的棉衣,青色的布料雖厚,卻掩不住她身姿的窈窕,眉眼間也透出一股清透的靈氣。
「這麼明顯嗎?」
「嗯。」
沈昭月面帶笑意,語氣輕快。
「以後,你再出門可要帶上我,不然受傷了,都沒個人照應你。」
「好啊,那以後就靠你護著我了。」齊貴隨口應道。「對了,雲叔呢?」
沈昭月壓低聲音道:「在裡面休息呢,昨天以為衙門會來尋他診治傷員,一直沒睡,在大堂坐了一整夜,結果根本沒人過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那縣衙應該沒有人手診治傷員的。」
齊貴沉默下來。
這衙門到底什麼意思,難道是有意讓人死掉?
死的人多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砰砰砰!
房門忽然被敲響,聲音急促。
孫虎站著門外,身後還帶著幾個衣衫襤褸的農夫。
「齊老弟。」孫虎率先開口。
「孫哥,快請進。」齊貴迎上前去。
孫虎跨過門檻,而幾個農夫仍留在外面,沒有跟進來。
他們眼神警惕地看著街道,護著身下的幾輛板車和被油布蓋著的東西。
「哥哥來投靠你了,老弟。」孫虎唉聲嘆氣。
「哎,水田被毀,倉庫里存的東西也就剩了這麼點,真沒臉回村了。」
齊貴看著他,心中明白,若只是整理東西,又何必弄到現在。
只怕昨夜都在和那齊來財爭執,為了誰來背鍋,誰來保管財物,面紅耳赤,鬧得不可開交。
他開口勸慰:「既然城門封鎖,那縣裡究竟發生什麼,還不是你二人說了算,城內皆遭了災,豈是一人之過。」
「事雖如此,那齊來財實在是心黑得很,就怕他到時候,胡亂攀扯,到那時,還要麻煩老弟你幫我說句話了。」
齊貴點頭同意:「我當然願意,可是我既無職務,又無威望,如何能替你張目呢。」
「老弟,你這一身實力,誰又能說個不字?」
孫虎靠近齊貴,低聲道:「我是看清楚了,既然都是虧損,那虧損多一點少一點,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樣,你在那倉庫裡面挑上一個東西如何?」
他既是希望齊貴往後為他說話,但更重要的是,待在這裡,能夠避免那齊來財暗中對他下手。
「都別在外面待著了,天氣冷了,都進來吧。」
齊貴看孫虎身後的幾個農夫還在門外縮著身子,便招手讓眾人進門。
街道牆角處,一隻老鼠從石縫裡探出頭來,見此一幕,嘴巴咧開。
一輛奢華馬車碾過積雪,緩緩停在醫館門前。
車簾掀開,王予安從車上走下來,一襲狐裘裹身,襯得她面若桃花。
她目光掃過眾人,意外地看向齊貴。
「齊哥哥,你怎麼在這裡啊,好巧。」
沈昭月原本正站在櫃檯後面收拾藥屜,聽到這一聲「齊哥哥」,臉色變得分外難看。
齊貴說:「你怎麼會到這裡,身體不舒服了?」
「湊巧了,在路上看到了孫管事,就跟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畢竟,北蔭村是我們老主顧了。」王予安看向孫虎。
「有勞您記掛了,損失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孫虎客套了一句。
王予安微微頷首:「若是有需要,儘管開口便是。」
齊貴不知她有何準備,但已不願她再繼續開口。
「昨天的事,我已經想好了,咱們找地方詳談可好?」
「好啊,曲公子呢?」王予安眼神亮起。「一起?」
「我也要去。」沈昭月趕忙說道。
齊貴伸手拉著她:「這醫館不能沒人,你還是別去了。」
沈昭月臉色微紅,正要再說什麼,卻又感到手心有東西摩擦,心下瞭然,不再堅持。
待眾人接連離開,沈昭月回返屋中,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才攤開手掌。
掌心疊著兩張字條,其中一張上面寫著。
「將紙條交給王縣丞,小心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