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棋盤星作子,這是只有在【墳星砂海】如此環境特殊的寰宇絕地內,才有可能存在的鬥法方式。
雙方分開後,易玄功也向王平解釋道:
「各家道場都有一種特殊法器,名為【墓星】,乃是仿造【墳星砂海】中央的那枚【墳星】所煉製。」
「【墓星】極為特殊,他可以引導星砂之海的流動,一旦有足夠數量的【墓星】將道場方圓徹底鎖死,那就能引導整座星砂之海倒灌,以無匹威能,將整座道場都拖入【墳星】的捕捉範圍內。」
「這是極恐怖的事。」
易玄功加重了語氣:「迄今為止,所有被拖入【墳星】捕捉範圍內的道場,最後都會被其吞噬殆盡。」
「包括道場內的修士。」
「除非在那之前就逃離道場,否則都要給道場陪葬.....不過相應的,煉化【墓星】對道場也有好處。」
「它可以加固道場在【墳星砂海】的根基。」
「所以在道場鬥法中,攻方的目標就是用【墓星】包圍守方,而守方則是儘快吃下更多的【墓星】。」
「攻方的勝利條件,是完成【墓星】對道場的圍困,守方的勝利條件則是吃掉攻方足夠多的【墓星】,讓其無以為繼.....至於這之間的攻防,則是由各家道場出人,單對單,既看實力也看底蘊。」
前者是道場修士的本事。
後者則是看【墓星】的多寡,要是【墓星】足夠多,哪怕實力不濟,打車輪戰,耗也能耗死對方了。
「這還真是.....」
王平耐心聽完了易玄功的解釋,隨後忍不住心中感嘆:『古修啊,仙淳樸了,居然這麼講規矩。』
換成仙門,哪有這麼多花里胡哨的。
通常是一擁而上,要麼直接以多打少,要麼高境界逆伐,誰和你擺明車馬,還玩什麼一對一單挑啊。
難怪古修被淘汰了。
另一邊,易玄功就仿佛猜到了王平的想法,輕笑道:「規矩雖然多,但其實也是多番妥協後的結果。」
「畢竟大家都是失敗者,雖然彼此也有仇,但如今都成了旁門左道,本質上其實也是抱團取暖,哪怕真到了要破滅道場的時候,用這種方式鬥法,即便道場破滅了,起碼修士也可以另尋他路。」
「也算是留一線了。」
「否則若是真的按照仙門那樣,斗個你死我活,不講規矩,恐怕都不用仙門干涉,我們自己就亡了。」
倒也有理。
王平想了想,也沒有在意,就這樣坐視易玄功招呼人手,開始擺下法壇,和三大道場隔著寰宇對峙。
雙方甚至還頗講禮數,兩邊同時書寫了契文,用靈火點燃,上告各家道場,也就是讓各家道場裡的道人和道君知曉,這次鬥法都會嚴守規矩,因此勝敗不論,願賭服輸,免了各家的和氣。
『真是。』
王平從頭到尾旁觀,心中難免好『來之前聽聞【墳星砂海】亂,遠沒有仙門那般秩序井然。』
『現在看來,【墳星砂海】好像反而更講規矩一點,而自詡秩序井然的仙門,實際上卻是劫修遍地。』
『.....哦不對。』
想到這裡,王平突然一拍腦袋,發現自己想差了,居然拿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仙門,實在是不應該。
『在仙門看來,【墳星砂海】這種規矩恐怕才是某種意義上的【禮崩樂壞】吧,畢竟就連鬥法都對一,甚至偷襲下黑手也被嚴格限制,這日子還怎麼過?更別說高境界對低境界的逆伐了。』
禮畢,雙方各自回歸法台。
易玄功率先看向周圍的七位服炁士,朗聲道道:「諸位道友,對方很快就會落子了,誰願意打頭陣?」
說完,他就期待地看向了王平。
王平見狀眉頭一皺,當即將眾人護在了身前。
易玄功:「........」
短暫的沉默過後,還是在場唯一的服炁二重,封向前一步,輕聲道:「易師兄,我可先斗一場。」
「好。」
易玄功微微點頭:「帶上道場的靈寶,首戰就有弟來負責,務必先拔頭籌,挫一挫對面的銳氣。」
轟隆隆!
下一秒,對面陣營內就有一道靈光映照寰宇,顯出一枚隕星,如石入湖泊,重重砸進了星砂之海里。
這正是那【墓星】,而在星辰內,赫然立著一位養炁士,修為不高,只有一重,顯然只是來探路的,封見狀暗道一聲好,緊接著就迫不及待地飛出法壇,直接落在了那枚【墓星】正上方。
「原來是友....」
作為二重服炁士,又是道場的二號人物,封還是有名氣的,【墓星】內的養炁士見狀面色驟變。
然而封卻懶之廢話。
「著!」
只見他伸手一拋,一枚布袋模樣的靈寶懸在空中,開口朝下,旋即放開周身炁象,寰宇內驟起大風。
「嘩嘩!」
霎時間,八方之風吹拂而來,顯化萬千青光碧華,似群木成林,一口氣不偏不倚,正中那位養炁士。
天陰木,【天衢乘風扶搖炁】!
在【墳星砂海】,天地三十炁俱全,雖然都是仙道變革後天地之炁褪下的殘骸,但玄妙相差卻不大。
那養炁士被這一道青風命中,卻是毫無還手之力,法體當場炸開,化作一道虹光慌不擇路地逃出了【墓星】,回歸本陣中,也就是到了炁這一級,非道論不可殺,否則剛剛一擊已經分生死了。
一時間,兩家都有氣機波動。
然而另一邊,王平卻是早就不再關注這場鬥法的勝負,而是將心神全部放在了眼前的命運岔路口上。
線索太多了。
由此而生的雜念就像是一團亂麻,讓王平難以找到頭緒——直到【太平經】的一道經卷結束了冷卻。
第七經卷,【金海盡干】!
這道經卷每一次排出雜念後,都會對識海造成一定壓力,所以需要緩緩,如今總算是又恢復了過來。
想到這裡,王平當即催動經卷。
熟悉的頓悟狀態回歸,王平的思緒重新恢復清明,再看此前搜集到的諸多線索,終於有了些許頭緒:
『我弄錯了。』
『從一開始,我的思考方向就有了巨大的誤差——我不應該將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視作真君布局。』
這個想法是不對的。
『因為歸根結底,這其實是我的命劫,真君只是在假借命劫來落子,我的命劫就是他們布局的棋盤!』
所以思考的方向不應該是真君的想法是什麼,而是自己的命劫會怎麼發展,真君又該如何從中獲利!
『就比如眼下。我的命劫出現了岔路口,拯救道場和坐視道場滅亡,不要去考慮真君,重點是這兩個選擇既然會出現在我的命劫之中,就說明這些選項里,有一個會讓我接近命中注定的死亡。』
哪一個?
『如果我坐視道場滅亡,道君立刻就可以走【地火明夷】的道路,轉修真君,可那樣一來我會如何?』
王平思緒愈發明亮:
『按照我之前的推測,即便走【地火明夷】,道君估計還是要去殺【密跡主】的,這一點沒有變化。』
所以如果道君走【地火明夷】成了真君,那他立刻就可以去和水火二炁真君配合,去殺【密跡主】......那作為棋子,自己的任務不就完成了麼?皆大歡喜,命劫渡過,自己輕輕鬆鬆衝擊煉炁?
『開什麼玩笑!』
命劫要是這麼容易渡過,還算什麼命劫——王平百分百肯定,這個路線極大概率只會讓他死快!
那麼另一條路呢?
『如果我選擇拯救道場,讓道君去走【水火既濟】。
『那短時間內其實沒什麼變化,因為道君的實力還略有不足,起碼不可能立刻就跑去殺【密跡主】了。』
『而如果【地火明夷】只會讓我死更快,那按照【命運】的公平原則,這條路應該可以讓我活久點。』
王平理清楚了。
是否拯救道場,區別僅在於是否幫助【玄功太上道君】立刻成就真君,然後第一時間去殺【密跡主】。
而這,成了他的命劫。
『所以.....什麼時候殺【密跡主】,會直接關乎我的身死。』
立刻殺,他立刻死。
慢點殺,他慢點死。
『不僅如此,如果我想要救下道場,那光靠屍解仙修為是不夠的,進一步,成為真正的煉炁士。』
再想到之前【玄功太上道君】對他說的話,王平頓時心底明亮。
『他想要我突破煉炁.....不,不僅是他,還有水火二炁的真君,他們都給了一條路,讓我提前煉炁!』
為什麼?
電光石火間,王平已經想到了答案:
「【天逆宮】!」
此前在【昭明境】的時候,火炁道子明經和他說過,坑殺【密跡主】的關鍵就在【天逆宮】身上。
而這座大逆昔日的皇宮,最大的遺蹟,只允許煉炁之下的修士進入。
『我明白了。』
王平心思通透:
『如果我還是屍解仙,還能退轉渡劫,關鍵時刻就能躲進【天逆宮】,而真人真君是沒法追進來的。』
『可我如果煉炁,就躲不進去了。』
為什麼會有這一重變化,為什麼要預防自己躲進【天逆宮】?
答案只有一個。
明說,【玄功太上道君】手裡有一道可以讓【密跡主】出手的誘餌,從而製造將其坑殺的機會。
『騙我的。』
【玄功太上道君】的手裡根本沒有誘餌。
『那個誘餌,就是我!』
『而作為誘餌,我幾乎必死無疑——所以什麼時候去殺【密跡主】,就決定了我什麼時候因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