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咱們趕緊跑吧
夜已深，教堂西北方向的一座偏院裡，一盞氣死風燈掛在一個鐵鉤子上。
M3型坦克狹小的空間，一枚昏暗的燈泡散發著微弱的燈光，將四個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此時的約翰·米勒已經脫下了那身神父長袍，換上了一身卡其色的美式軍裝，頭上還戴著一頂坦克帽。
他把那本厚厚的英文說明書擱在坦克的發動機蓋上，一邊翻看，一邊對著陳喬治說道I
「看好了喬治，等明天上了戰場跟著日本猴子幹仗的時候，你的職責不僅要負責操作這部電台進行通訊，還要操縱前面這挺機槍。
看見這個搖把沒有？順時針擰是往左，逆時針是往右，別他媽把子彈撒到自己人的屁股上去！」
陳喬治縮了縮脖子，看著周圍陌生的機械嘴唇直打哆嗦。
他用流利的英語小聲背誦道：「順時針往左，逆時針往右。約翰，這機槍的保險在哪？」
「在下面，你這個笨蛋！」
約翰氣得一巴掌拍在陳喬治的後腦勺上，陳喬治頭上的坦克帽也被拍落在地上。
一旁的張添財和李進丁看著到處都是按鈕的坦克內部，一張臉皺得像苦瓜一般。
作為兩個被臨時抓壯丁的人，說實話，他們是極其不情願當這坦克兵的。
來之前，趙一洋跟他們說的好好的，即便來了也是當炮手，這活兒其實都差不多。
可當他們進入坦克之後明白，炮手和炮手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老李，咱們是不是被騙了？」
張添財愁眉苦臉地看著身邊的老夥計。
「你說呢？」李進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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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只感覺自己上了賊船，還是下不來的那種。
他轉身摸了摸一旁的37mm坦克炮的尾栓，嘴裡嘀咕道：「這玩意兒跟咱們使慣的迫擊炮可不一樣，不是往筒子裡扔，而是從屁股里塞彈殼。」
「嘿，還有你們！」
約翰探過半個身子，一把扯住張添財的衣領：「你是負責瞄準的炮手，看見這東西沒有？
這玩意叫瞄準鏡，你只需要把這個十字準星對準日本猴子的坦克。
等裝填手放好炮彈，你就踩下這個腳踏板，明白了嗎？
一踩下去，砰的一聲，日本猴子就會變成一團火球！」
「李————現在你嘗試著裝填一下！」
李進丁抱起一枚37mm高爆彈，嘗試著把炮彈往炮膛里一推，只聽見咔嗒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不禁笑了起來：「這手感還挺順。」
「是挺順的。」
約翰也是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黃牙，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但是你們要記住，一旦上了戰場，敵人的子彈敲在這個鐵皮上就像下冰雹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絕大多數人都會被嚇尿褲子，但唯獨你們不可以，因為一旦操作失誤，大家全都得在這個鐵箱子裡燒成烤肉。
現在你們最好全都用點心，把我的話記下來。我可不想陪著你們在這裡一起變成烤火雞。」
就在約翰·米勒帶著陳喬治、李進丁和張天才三人忙著熟悉坦克的時候，占地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教堂前院，六輛嶄新的通用CCKW—353型2.5噸十輪卡車整齊地一字排開。
趙一洋背著手，目光在李懷文和他身後的三名士兵身上來回打轉，狐疑道。
「老李，感情你找了半天就找到這幾個？」
趙一洋朝著李懷文身後的三名兵點了兩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問李懷文：「咱們二營500多號人，就挑不出第四個能摸方向盤的啦？」
李懷文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語氣里滿是無奈：「趙營長，你當這是在上海灘租界呢？
這年頭摸過汽車輪子的，除了大戶人家的私人司機，也就咱們教導總隊和戰車營里能抽出來一些，要是換了其他地方部隊，你把一個師5000多號漢子全都拉出來，能找齊5個會踩油門的，老子跟你姓。
現在我能給你找出三個人，已經是祖上積德了。」
趙一洋咧了咧嘴，無奈的一拍額頭：
大意了，這年頭華夏人的識字率都低得嚇人，更別提司機這種技術工種了。
「你呢？你應該會開吧？」
趙一洋突然看向了李懷文：「堂堂教導總隊的教官，開車對你來說應該是手拿把掐吧？」
「我當然會開。」李懷文點點頭，「可是————」
「沒什麼可是！」趙一陽打斷了他的話，「多開一輛車，咱們就能多裝一車的傷病員、彈藥、糧食，要知道，咱們這一路上可是沒有任何補給的！你也不想咱們幾百號人一路上餓著肚子吧？」
看著趙一洋咬牙切齒的模樣，李懷文只能閉上了嘴，他真怕自己要是再逼逼兩句，這傢伙會當場發飆。
一直跟在趙一洋身邊的虎子問了句：「長官，就算加上李教官，六輛車也只能開四輛，還剩下兩輛怎麼辦？」
趙一洋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也開一輛吧，剩下的那輛走之前燒了它，總之，絕不能留給日本人。」
眾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也只能這樣了。
十二月十四日凌晨五點二十分依舊是那間祈禱室。
依舊是那些軍官趙一洋看著這些面帶疲色的軍官，沉聲道：「兄弟們，咱們原先定的計劃恐怕要修改一下了。」
「營長————出什麼事了？」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的趙大春依舊有些睡眼朦朧。
趙一洋道：「咱們今天幹掉了谷壽夫那個老鬼子，鬼子肯定會發狂，搞不好明天開始他們就要大規模進城圍剿咱們了。」
「大規模？有多大？」
「依小鬼子的德行，規模肯定小不了，我估計怎麼也不會少於兩到三個師團吧。」
「兩————兩三個師團？」祈禱室內的氣氛一下凝固了。
「營————營長————消————消息屬實嗎？」劉文杰結結巴巴道。
「屬實，是一個信得過的朋友告訴我的。」
趙一洋點了點頭，他的雷達可不是白給的，方圓數十公里之內的日軍調動盡收眼底。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三個師團那可是五六萬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給淹死。
四連長劉文杰苦著臉道：「營長，那咱們該怎麼辦？真等小鬼子入了城，咱們這些人連跑都沒地方跑。」
「對啊，營長，咱們趕緊跑吧！」
五連長馬國平也撓了撓頭，「不是咱老馬怕死，實在是這麼多鬼子，咱們就算是每個人都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