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壓抑的聖女
目送聖女離開，老約翰與格林對視一眼，父子倆默契地同時起身，氣勢洶洶地大步往禁閉室里去。
片刻後，里昂的慘嚎聲從中傳來。
「爺爺、爹，別打了別打了，再打要壞掉了！」
「你他媽什麼時候好過？！」
慘叫聲足足響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停下。
卻是里昂知道這麼嚎下去不是辦法，硬扛著捂住嘴裝死。
你別說，這法子還真挺好使。
沒了伴奏後，他爺爺和他爹又揍了一會兒，便覺意興闌珊。
停手了。
確認這頓雙人毒打暫告一段落，里昂這才喘著粗氣，表明立場道：「我————我這就和爺爺斷絕爺孫關係！」
話音落下，眼看著自己的生物學爺爺似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又要拿起皮帶抽他，里昂忙也解釋：「是學校里的那個爺爺，我說的是學校里的那個爺爺！」
然而，老一輩的皮帶還是無情地落了下來。
與之一同落下的，還有他生物學爺爺氣急敗壞的聲音：「你丫的就算是和老子斷絕爺孫關係，也不許和他斷絕！」
「————哈？」
里昂傻了，還以為自己爺爺老糊塗了。
只是隨即，他父親格林也休息夠了，抽出皮帶加入戰場。
「你給老子聽好了，你個兔崽子！
從今以後，你要把你班上的那個崎寂，當成你親爺爺孝敬！」
「？？？」
里昂沒聽懂。
「爺爺、爹，你倆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人家手上了嗎？」
什麼叫我給我爹在外面找了個野爹，然後我爹還欣然接受了？
而且「當成親爺爺孝敬什麼的————我也從沒孝敬過親爺爺啊。」
「那你給我現在學著孝敬！」
老約翰與格林異口同聲。
天可憐見，他們道格拉斯家，恐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關頭！
能不能活下去，興許只能看那位大人的心情————
必須得掙扎一下！
離開道格拉斯家，艾薇坐上車。
車子駛出幾條街後，望著窗外的艾薇忽然開口道：「前面的路口停一下，然後，你們先回去，我還有事要做。」
「聖女大人————」
司機與隨行的教眾有些遲疑，但在艾薇平靜的視線下，終究還是點頭聽命。
車門關上，引擎聲漸遠。
下車的艾薇獨自穿過街角，經過一條小巷時，她微微凝神感應了一下周遭，確認沒什麼異常且無人尾隨後，聖女大人猛地一個閃身鑽了進去。
動作嫻熟地扯下面紗塞進胸口，露出一張大家閨秀般溫婉秀麗的臉龐。
而後，隱形眼鏡被她的指尖輕巧摘去，渾濁無神的假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烏黑靈動的眸子。
緊接著，聖女大人又將端莊盤起的頭髮散開，任由青絲披落肩頭。
待到再走出小巷時，整個人已徹底換了副模樣昂貴典雅的純白長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廉價的T恤。
筆直的雙腿裹在一雙破洞的黑絲里，嘴裡嚼著口香糖，渾身上下哪還有半點聖女的形象？
艾薇伸了個懶腰，感覺終於做回了自己。
這段時間，可把她給憋壞了！
在教會時，天天和那群狂信徒打交道，時刻都得扮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瞎子聖女模樣，都快給她干出工傷了。
面見卡倫提亞的高層和貴族時也是，始終得端著架子，半點放鬆不得。
她真的受不了了，急需發泄一下！
聖女大人走到路口掃了一圈，瞥見街邊有一家正在營業的便利店。
她舔了舔嘴唇，一時間，頗為手癢。
於是，按捺不住的她，當即就朝便利店快步走去。
便利店櫃檯後，臨時替剎那代班的崎寂打了個哈欠。
自從身體恢復全盛後，他暫停了一個月之久的魔鬼訓練也重新提回了日程。
前幾天與里昂一戰，雖然是虐菜，但也讓他對生命能量的應用又冒出了幾個新的想法o
這幾天夜裡，他把睡覺的時間重新用在了修煉上，白天熟悉的睏倦感便也是跟著回歸。
不過，託了這幾天埃文老師請假的福，崎寂上課睡覺倒也沒有人管他。
當然，就算埃文不請假，「已為人孫」的埃文，估計也不敢多說什麼。
崎寂看了眼時間，再過幾分鐘，剎那就該結束公開課回來交接班了。
就在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時，下一秒，便利店門被推開，有顧客進來。
崎寂便也打起精神，想著幫剎那站完最後幾分鐘的崗，就能下班。
「歡迎光臨。」他擠出營業式的微笑。
與此同時，亦是注意到，視野左下角，被他縮小掛到一邊的直播間界面，飄過了數行彈幕：「哇！開播了開播了！」
「今天開播這麼早？」
「咦？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麼？收銀寂！」
「那個————聽著會不會太淫穢了點？」
「？」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彈幕，崎寂愣了愣，而後，立馬意識到來活了！
直播模式優化之後，瑣碎日常不會被收錄，但凡開播，便意味著他已進入劇情。
而現在，便利店裡只有他和一個剛進門的顧客。
所以說，有可能觸發劇情的，只有可能是這個顧客了。
崎寂還以為這個顧客也是番劇里的哪個重要角色，只是，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兩眼，卻發現完全沒有印象。
所以說————
是新角色？
在進店之前，艾薇已經熟練地將整個店的作案環境考察完畢。
貨架夠高，死角夠多，唯一的店員更是捂著嘴哈欠連天。
簡直是天賜的地利與人和！
聖女大人暗道穩了，當即微微一笑，踏入店中。
只是，剛一進店，那個收銀員的視線就死死地定在了她的臉上。
艾薇不由得有些無語，沒想到，這店員還是個色胚來著。
也怪她這次是臨時起意，沒做好充足的準備，封印顏值用的「土妹子眼鏡」，沒在身
上。
哎，長得太漂亮，也不是件好事啊！
尤其是對於她眼下要乾的這一番事業而言。
艾薇能感覺到，收銀員一直在看她，但她卻不太敢回看。
怕對上視線露怯了。
雖然這種事已經幹了好幾次了，但每一次干，都還是會緊張。
當然，緊張的另一種說法，就是刺激。
如果哪一天她連緊張都感覺不到了的話，恐怕，便也到了她金盆洗手、該退役的時候。
身為淨世會的聖女，艾薇平日裡，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
她的形象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事，更關乎著整個組織。
所以，就連如何微笑、如何頷首都有固定的範式，必須反覆的練習，不能有一點錯漏。
因而，每每被那副框架束縛到快窒息時，她就會控制不住地，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壓抑了。
當然，除了壓抑外，其實更多的還是壓力。
因為，她是冒牌的聖女。
她並不懂真正的預言。
她的這些所謂「神諭」，全是來自一個「朋友」。
艾薇時常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懸崖邊表演平衡術的騙子，底下是萬丈深淵，掉下去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她需要發泄。
她試了很多，發現只有在零元購時，那種控制不住的緊張與刺激，才能讓她短暫地忘記這層身份帶來的窒息與恐懼。
也只有那一刻，她才感覺自己好像真正的活了過來。
艾薇在各個貨架前徘徊，好似在認真地挑選商品，實則卻在等待時機。
只是
那個收銀員真的好煩啊，他到底要盯著自己看到什麼時候？
剛剛明明還打著哈欠，一副站著都要睡過去的樣子，怎麼現在這麼精神？
艾薇剛剛踩點時，可就是看中了這點，才將這家便利店選做作案地點的！
沒想到，這收銀員跟沒見過美女似的，她一進店就盯著她的臉不放。
保險起見，要不乾脆放棄？
艾薇糾結。
感覺這種情況下還要堅持零元購的話，被當場抓包的概率有點大——————
但是，一想到可能被抓，壓抑的聖女大人不由得又有些興奮起來。
正是因為有被發現的風險，所以這種事情做起來才足夠刺激啊！
艾薇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明知危險、迎難而上！
收銀員的目光讓她有種正在玩貓鼠遊戲的緊張。
所以這一票，幹了！
有過多起作案經驗的艾薇，不信那個收銀員能一直盯著她。
這裡畢竟是便利店，遲早會有下一個顧客進來，屆時，收銀員的注意力一定會分散。
艾薇耐下性子，默默等待。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得更早！
下一刻，便利店的門再次被推開，掛在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毫無疑問，來人正是到卡倫提亞才短短一個星期，就以一己之力，找到了數門兼職的剎那。
女孩小跑著進店，雙手合十，沖崎寂連連道謝。
崎寂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小事一樁，解下自己身上的店員圍裙遞給剎那。
與此同時艾薇動了。
就是現在！
她抓住機會，閃身步入了崎寂與剎那的視野盲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貨架上的麵包掃進衣服里。
她沒想到，新進來的女孩不是顧客，而是換班的店員。
簡直是天賜良機！
兩人這會兒正在交接班，根本注意不到她。
艾薇只感覺心跳得飛快。
當然，她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掃貨成功！
她深吸口氣，面不改色地從崎寂與剎那身邊走過。
像只是進店逛了一圈、什麼都沒挑中那樣，平靜地推開玻璃門。
邁出便利店的那一刻，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此刻，離成功最近的一瞬！
是成是敗，就看這一哆嗦了！
那種懸在刀尖上的體驗，最是讓艾薇著迷。
便利店的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
艾薇回頭，看著兩個毫無所覺的店員，嘴角微微揚起。
成功了！
又一次！
過癮！
與剎那交接班結束，崎寂看著艾薇離開便利店的背影，又看了看左下角還亮著的直播間，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直播明明開著，但卻什麼劇情都沒發生，這怎麼可能？
不合理啊！
崎寂當即掃了眼彈幕，想看看無所不能的觀眾們，有沒有看出點什麼。
而彈幕大神也果然牛逼，什麼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話說，那個顧客，剛剛趁牢寂和剎那換圍裙時，是不是偷拿了好幾袋麵包？」
「好像還真是，一進來就狗狗祟祟的————
「哈基寂，快抓住她，狠狠拷打！」
崎寂沒想到是這種展開，當即一個閃身，追了出去。
步道上。
艾薇正因為「百萬撤離」，心情大好。
聖女大人哼著小曲，邁著輕快的腳步，快速遠離案發現場。
只是下一刻，一隻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這位顧客，你剛剛是不是忘記付帳了？」
「？！」
艾薇身子緊繃了一瞬，但隨即，她便以強大的心理素質擠出笑容轉過身，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演戲，她可是專業的！
不然，也不能把聖女這個角色，演得絲毫不露破綻。
「你剛剛在便利店裡，拿了麵包吧？」
聽到崎寂連她偷了什麼都準確地說了出來，聖女大人心下當即「咯噔」一聲。
她意識到，她好像失手了。
這麼多年，頭一回失手！
但是，既然敢幹這行，艾薇便也早就想過被抓現行的後果。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倒不如說，被抓之後怎麼脫困，也是艾薇尋求刺激中的一部分。
這時候再嘴硬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因為麵包就在她的衣服里，一調查就露餡。
於是，這位老戲骨可以說是秒開戲精模式，零前搖的進入了狀態。
她眼睫低垂，嘴唇微微發顫，用一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表情，老老實實把懷裡還帶著體溫的麵包取出來遞還給崎寂，聲音無助而輕軟：「對不起，我只是太餓了————我、我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說著，身子還恰到好處地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餓極而暈厥。
沒錯，這就是艾薇的脫困之法！
裝可憐，求放過。
在卡倫提亞，偷盜金額在一定數額之下只會被口頭警告。
而這兩袋麵包，顯然還遠遠夠不上立案的標準。
艾薇從來不偷貴重的東西。
畢竟，她追求的不是所偷之物的價值，而是刺激本身。
眼看艾薇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崎寂連忙伸手扶住她。
聽到對方過得這麼悽慘，因為生計所迫，才不得已偷麵包吃，崎寂立馬全明白了！
不會有錯了，這位果然就是製作組新推出的女角色！
畢竟在《迴響》這部番劇里，想要成為人氣角色，有兩點幾平是硬性要求一是建模要夠硬頂，二是身世要夠慘。
很顯然，面前這位女孩，兩點全都符合！
餓得飯都吃不起，只能靠偷麵包為生。
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絲襪上全是破洞。
所以說，這會兒的突然開播，是製作要藉助他直播間的人氣，來幫新角色引流是吧？
那還有啥好說的？
幫一把唄。
這麼做，一來能做好崎寂自己的觀眾緣。
二來，日後這新角色萬一火了，也能反哺他人氣。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卻是崎寂完全理解女孩此刻的窘迫與無助。
看著餓到只能靠偷東西才能勉強填肚子的女孩，崎寂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與妹妹。
那時，他也差點走上這條歪路。
是銀醫生發現了他，制止了他，幫助了他。
帶著餓了好幾天的他和妹妹吃了頓飽飯，後面還給了他一份能夠維持生計的工作。
那時，他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對方，然而銀醫生只是告訴他說：「當你遇到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時，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就好。」
此刻，面前的女孩，與當年的自己，何其相像？
幫她，給崎寂的感覺，就好像是在幫當年的自己。
「你等我一下，站在這裡，不要走動。」
崎寂拿著女孩主動上交的麵包，快步折回便利店。
艾薇見狀，鬆了口氣，暗道還得是靠她精湛的演技，這才矇混過關。
見崎寂走遠，艾薇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扭頭便跑！
至於崎寂說的什麼「站在這裡不要走動」？
開什麼玩笑？
她又不傻。
只是，艾薇沒跑出幾步，身後就再次傳來那個店員追來的聲音：「喂，你要去哪？」
艾薇一扭頭，發現崎寂正一臉輕鬆地跟在她屁股後頭，嚇了一跳，頓時跑得更快了。
為了甩脫對方，她穿街走巷，各種往人多的地方擠和鑽。
然而，那傢伙就跟張狗皮膏藥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不是，便利店給你幾個錢，你這麼拼命？
再說了，我偷來的東西不都已經還給你了嗎？
還想怎樣！
艾薇是個假冒的聖女，迴響也不以身體見長。
所以，在又拼命跑了一會兒後，很快就不行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崎寂看著女孩上氣不接下氣、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的樣子，暗暗搖頭：
看把孩子餓成啥樣了，跑幾步路都沒勁。
「我——————我不是把麵包還給你了嗎？
你為什麼還追著我不放。
求你了，饒過我吧，我真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以後再也不敢了。」
艾薇眼看跑不了，決定掏出第二階段的大招，眼淚說來就來，哭腔說有就有，「我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實在餓得不行了，才一時鬼迷心竅。
我爸爸是個無可救藥的賭鬼，家裡能賣的東西全被他拿去抵債了，連我媽的藥錢都被他搶走。
我媽病了好幾年，這個月的藥已經斷了三天，我妹妹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一大截————
我不是存心想當小偷的，真的不是，求你了，別告訴我家裡人，也別報警，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嗚嗚嗚————」
她邊說邊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肩膀因哽咽而止不住地抽動。
「？？？」
爸賭、媽病、妹讀書？
崎寂聽完，總覺得這故事有點過於耳熟了————
但一想到這是在番劇里，便又覺得合理了。
畢竟《迴響》的製作組，最愛塑造的角色就是「美強慘」。
按照他們的尿性，這種事完全乾得出來。
爸賭、媽病、妹讀書的故事，為什麼經典，就是因為觀眾愛吃這套。
所以，製作組會照搬，倒也沒什麼好奇怪。
比起懷疑，崎寂更想相信。
畢竟，現在正在直播，這是故事線里所觸發的劇情。
那就說明，這個新角色至少有名有姓，再不濟也是個主要配角。
而既然有不少的戲份，那製作組自是不可能浪費筆墨，塑造個「小偷」、「騙子」這種不討喜的角色出來。
於是，評估了下艾薇的建模與身世後，崎寂心下已經給她貼上了「潛力股」的標籤。
覺得這位大概率就是製作組下一個要強推的角色了。
那還說啥？
崎寂當即就決定投資她：「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要你做什麼都行？」
「————嗯。」
艾薇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心下卻是不以為然。
想什麼呢？當然是假的啊！
艾薇這句話的用意，單純是為了穩住崎寂，讓他不要報警或是鬧大。
不然，保不準會被淨世會知道，那後果可就不是她能兜住的了。
「這樣吧，那你陪我吃飯吧。」
「？」艾薇愣了下。
「想吃什麼。」
「不、不好吧————」
女孩連連擺手，她不想吃啊！
「你不說的話，我就按我的口味來了。」
崎寂深知一個人窮到極致時會有多窘迫，連他人的善意都不敢隨意接受。
他經歷過，所以他清楚。
因而，看著想再次開溜的艾薇，他不由分說地拽著女孩的手，帶她就近走進了邊上的一家餐廳里。
直播間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彈幕密密麻麻地滾動：「臥槽！牢寂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你還是當年天天吃打折菜、讓火木和剎那請客的哈基寂嗎？」
「想來是這個妹子讓牢寂想起了番外里的自己吧，一樣的窘迫，一樣的餓肚子。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才想替別人撐一把傘嗎？嗚嗚嗚，哈基寂，太溫柔了！
被崎寂拉進餐廳的聖女大人，一個多鐘頭前才在道格拉斯家吃了大餐。
此刻看著滿桌子飯菜，肚子還有點撐的她，完全吃不下！
「那個，既然你想幫我，能直接給我點飯錢嗎？一點就好————」
艾薇身為聖女，個人的自由時間其實並不多，她這會兒急著回去。
「不行。」崎寂拒絕。
「為什麼？」
「因為，你畢竟剛剛才偷了東西，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話。萬一你是騙我的呢？我討厭被騙。」
崎寂說得一本正經。
當然，真正的原因，卻是因為此刻崎寂的直播間裡，有不少觀眾都被艾薇悽慘的身世，以及出眾的顏值打動，競相給艾薇打賞。
而艾薇此時作為崎寂直播間的「嘉賓」，她的打賞崎寂也能分到不少。
這可都是人氣值啊！
「但是，你請我吃這頓飯也不便宜吧？如果我是騙子的話，你不還是被我騙了嗎？」
看著崎寂給她點了滿桌的飯菜，艾薇悄咪咪地拍了拍自己剛剛在道格拉斯家吃撐的小肚子。
而後，下一個瞬間，竟是沒忍住，打了個飽嗝。
她連忙捂住嘴，暗道不好，要露餡了。
然而，崎寂只當她是太餓。
空腹打嗝很常見，這事崎寂也有經驗。
因為人飢餓時，會下意識呼吸空氣用以充飢，氣體沒法被消化，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向上排出，這種打嗝，也稱噯氣。
「好了，快吃吧。如果被騙的不是錢而是食物的話，我可以接受。」
崎寂把盛滿食物的盤子往艾薇面前推了推。
一臉慈祥地看著對方。
這一幕，甚至讓崎寂恍惚間想起當年遇見銀醫生的那個晚上。
他和妹妹狼吞虎咽，銀醫生坐在對面看著他們時，大概就是自己現在這種神情吧？
崎寂想著這些時，直播間亦是同步閃回了他的記憶畫面。
彈幕一時間刷屏：「銀醫生，薪之城為數不多的好人了！
「畢竟是牢寂岳父來著。」
「不對勁，這回憶殺來得有點突然，怎麼感覺要開始發刀了？銀醫生不會是要下線了吧？」
「就你小子烏鴉嘴！」
什麼叫「被騙的不是錢而是食物的話，就能接受」？
聖女大人不理解：「對你來說不都一樣嗎？你都付了一樣的錢啊。」
「但對你來說不一樣，如果是騙子，他們會更想要錢，好了，快點吃吧。」
「你為什麼要一直看著我？我不習慣被人盯著吃飯。」
「因為我要看你吃完。」
崎寂討厭浪費食物的行為。
雖然覺得面前這些，對於一個餓了好幾天的女孩來說，應該能夠輕輕鬆鬆解決，不在話下。
看我吃完？
怎麼可能吃得完啊！
才扒了幾口，飯量本就一般的聖女大人，便已經感覺自己的胃都快要撐炸了。
早知道在道格拉斯家，就不吃那麼多了！
但她又不敢停。
因為總感覺對方一直在用審視騙子的眼神打量她。
聖女大人不是傻子，哪還能看不明白？
對方之所以請她吃飯，就是為了抓她騙人的證據！
如果她吃不下這些，那「餓了好幾天」的謊言便不攻自破。
對方費了這麼大心思證明她說謊，一旦證實，肯定不會輕饒她！
雖然她只偷了兩個麵包，就算對方報警了也不至於怎樣，但是，她的身份敏感。
要是被淨世會知道，她們的聖女大人非但不是盲女，平日裡最大的愛好還是偷東西的話————
以那幫瘋子一樣的狂信徒，後果簡直不敢想————
於是，艾薇只好把頭埋低，賣力地扒飯。
與此同時，心下不停催眠自己：
我是豬！我是豬！
我還能吃！
同一時間。
公寓中，正和熙望窩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的零星，手中的遙控器忽然掉落在地。
女孩面色變了變，猛地起身，聲音有些不自然道：「小熙，我昨晚沒怎麼睡好，我回房補個覺。」
話音落下，不待熙望回答，女孩已是快步回到臥室，鎖上了房門。
她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此時此刻的手。
她的右手不知何時，竟變得透明。
她用另一隻手去觸摸，左手的指尖，卻穿過了右手的掌心。
像是穿過一團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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