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聯的青訓從來都有自己的傳統，我們從不擔心年輕球員的成長，這批u18的孩子很出色，維爾貝克，卡斯卡特他們已經有過一線隊出場經歷，身體，大賽經驗都足夠，知道怎麼在高壓下贏球。」
「利物浦？我聽說他們出了個很有天賦的孩子，14歲就能踢u18，這很了不起，但青年隊的決賽和普通比賽不一樣，節奏壓力對抗強度都會上一個台階，太年輕的球員，很容易在大場面里迷失，足球從來不是靠一個天才就能贏的，整體才是決賽的關鍵，我相信我的孩子們會把冠軍帶回老特拉福德。」
杜安看完弗格森的話，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把報紙折好放下，繼續吃飯。
是不是真的容易迷失，是不是靠一個人贏不了球。
踢過了才知道。
三月底，傍晚還帶著點春寒。
杜安剛從中學回到科克比基地，就看見達格利什的車停在宿舍樓門口。
車窗降下來，老人笑著沖他招了招手。
「杜安，過來。」
杜安快步走過去，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跟海威、伊恩都打過招呼了，今晚我家吃頓飯。」
杜安隨即點頭應下：「麻煩了。」
車子駛離科克比。
（請記住 101 看書網體驗棒，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達格利什握著方向盤，笑著先開了口，「昨天那場4-1，看得過癮吧？」
「過癮。」
杜安老老實實點頭，「賽前真沒想到貝尼特斯會這麼變陣，之前我還跟傑伊聊，說把傑隊的位置往前提，身後有人幫忙防守，他的進攻天賦能徹底放開，沒想到貝尼特斯真就這麼安排了戰術。」
達格利什聞言笑了起來，「這就對了，一個優秀的中場球員，就得站在主教練的角度想問題，眼睛不能只盯著腳下的球，要裝得下整座球場，多動腦子，比悶頭多跑一萬米都有用，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先回家，吃完飯咱們慢慢聊。」
杜安點點頭。
很快就到了達格利什家裡，剛推開門，客廳里就傳來了笑聲。
伊森坐在沙發上翻著足球雜誌，聽見動靜立刻轉過頭，朝著杜安揮手，「杜安！」
在伊森不遠處，勞倫也在。
看到杜安，勞倫笑著走過來，「現在你可是科克比的大紅人了，我平時都不怎麼關注青訓的人，翻報紙都能看見你的名字，利物浦太子，挺威風啊，我看再過兩年，你就得去安菲爾德踢一線隊了。」
杜安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哪有那麼誇張，就踢了幾場正式比賽，大多都是媒體瞎寫的。」
「媒體怎麼不瞎寫伊森，偏寫你啊？」勞倫挑了挑眉，轉頭沖伊森揚了揚下巴，「是吧。」
伊森看到勞倫有些臉紅，齜牙笑道，「那是，杜安是真的有天賦！」
正說著，
瑪麗娜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招呼大家：「都別站著了，快洗手吃飯。」
很快，晚餐開始。
一家人聊著天，慢慢的，話題聊到了即將到來的青年足總杯上面，還有杜安進入了國家隊u17集訓名單。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飯後，瑪麗娜和勞倫收拾餐桌，達格利什沖杜安抬了抬下巴：「走，去我書房坐坐，咱們接著路上的話聊聊。」
杜安跟著他上了二樓，推開書房門的瞬間，不由得被裡面的陳設吸引了。
整間書房像是利物浦歷史紀念館。
牆面掛滿了老照片，有黑白的香克利時代全隊合影，還有佩斯利時期的照片，還有他自己穿著紅色7號球衣在安菲爾德kop看台前慶祝進球的經典畫面，很多很多。
書架頂端整齊擺著一座座復刻的獎盃，聯賽冠軍，足總杯，英聯杯，歐洲冠軍杯……
牆角的衣架上掛著幾件老球衣。
「都是些老東西了。」達格利什笑著嘆了口氣，「人年紀大了，就總愛懷念以前的日子，留著這些，也算留個念想。」
杜安看了眼這些東西，心裡想著或許自己也應該把一些東西留下了，他回答道，「都是很美好的記憶，本來就該留下來的。」
兩人在書桌旁坐下。
達格利什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不說這些了，我們接著車上的話聊，昨天那場4-1，你覺得利物浦能贏下阿森納，原因在哪？」
杜安想也沒想，一口回答道，「核心是中場，我們的中場，比阿森納更強。」
這個問題他賽後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絕對不是信口而來的結論。
昨天這場比賽，對他來說，意義重大，貝尼特斯的變陣像一把鑰匙，忽然打開了他腦子裡很多模糊的念頭。
科克比青訓營一直在練的是442，邊路傳中，中路搶點，這些套路杜安熟得不能再熟了。
可看了一線隊的比賽，他越來越覺得這套戰術很僵化！
英格蘭的青訓總困在老一套里，球員模板固定，戰術思維死板，從梯隊提拔到一線隊總是難以適應，這方面也就曼聯和阿森納做得好一些。
某種程度上。
他甚至隱隱覺得，如果貝尼特斯真的接手重整科克比，換掉海威那套沿襲多年的思路，對利物浦的長遠未來未必是壞事。
有時候科克比不出天才，不是因為沒有天才苗子，或許真的是沒有練出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情感上又有些無法接受。
海威像大家長一樣管理著科克比，並且對他一直也很好，這份情分，終究是不一樣的。
達格利什沒有注意到杜安的神色變化，繼續追問細節，「哦？具體怎麼個強法？說說看。」
「首先是雙後腰。」
杜安條理很清晰，像是在腦子裡拆解過無數遍，「阿隆索和馬斯切拉諾，剛好互補。」
「阿隆索的強項是控制節奏，長短傳轉移，把左右兩條邊路徹底串聯起來，阿森納壓上來的時候，他一腳長傳就能打反擊，而馬斯切拉諾專門干髒活累活，上搶補位，還有橫向覆蓋都做得極其出色，昨天法布雷加斯和赫萊布只要拿球轉身，身邊永遠有他的影子，根本沒法輕鬆組織起進攻，並且法布雷加斯雖然個人能力出色，但對抗不足，遇到馬斯切拉諾，很難有所發揮。」
「阿隆索和馬斯切拉諾兩個人把中場鎖得死死的，阿森納的地面傳控打不穿，只能靠邊路瞎傳中，威脅自然就沒了。」
達格利什聽著不斷點頭。
杜安接著說：「再就是傑隊，之前把他按在右路，等於廢了一半功力，既要回防又要套邊，精力全耗在邊路折返跑上，並且遠離禁區，讓他的進攻能力很難發揮出來。
這場頂在克勞奇身後當進攻中場，不用管防守的事，專心後插上，不管是遠射，還是送直塞，至少讓他的進攻天賦全釋放出來了，阿森納既要盯他插上，又要防克勞奇的高點，兩頭顧不過來。」
「克勞奇的作用也很關鍵。」
杜安想起那場的三個進球，繼續說道，「他的身高就是天然的支點，彭南特和岡薩雷斯在兩邊不停起球，圖雷身體再壯，防空也頂不住，只要傳中到位，他就能搶到第一點，要麼直接攻門，要麼擺渡給後插上的隊友，阿森納的防線本來就怕高空球，剛好被克制，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克勞奇昨天能夠帽子戲法。」
話說到這裡，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辭。
達格利什揮手示意他，「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就是了。」
杜安點點頭，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說實話，克勞奇還是差了一點，他有高度能做支點，確實不錯。
可是他沒速度，也沒持球突破的能力，陣地戰好用，打反擊就沖不起來。
要是前場能有個速度快，能一對一突破的爆點，能自己拉開防守空間，既能抓住機會射門，又能給傑隊騰出後插上的空當。
那麼我們這套陣容的攻擊力還能再上一個檔次，對方後衛不敢全都縮在禁區里，傑隊直面球門的機會只會更多。」
書房裡靜了幾秒。
達格利什起初還比較淡定，可聽著聽著，身體慢慢坐直了。
他眼裡的驚訝越來越濃。
這些話哪裡像一個14歲的青訓球員能說出來的？
別說u18的孩子，就算是很多一線隊的輪換中場，都未必能把中場的運行邏輯，球員優缺點看得這麼透徹。
連陣容補強的方向都想得明白了。
他本來還準備了不少補充的觀點，比如邊路配合的細節，定位球戰術的作用。
可杜安三言兩語就把核心邏輯說出來了。
他覺得那些反倒是細枝末節。
達格利什笑了起來，「不錯，說得非常對，很多東西，比不少職業球員看得都明白。」
「那我問你，要是讓你進這套首發陣容，你覺得自己能取代誰的位置？」
這話問得非常直接，幾乎等於在問你覺得自己距離一線隊還有多遠？能夠頂替誰的位置？
杜安幾乎想都沒想就搖了頭，「我誰也取代不了，現在的我，連u18的高強度對抗都頂不住，更別說英超的節奏和身體強度，現在說這些，太早了。」
「一點都不早。」
達格利什哈哈笑了起來，「踢球的人，就得早早認清自己的位置，看清自己的優缺點，這樣才能更快融入任何一支球隊。」
「你腦子清楚，這一點我從來不擔心，本來還想教你點戰術上的東西，現在看來，很多事你想得比我還透徹，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我能教你的，也只是些場上踢球的心得，還有些人情世故，兩周後的青年足總杯決賽，這次安菲爾德肯定坐不少人，對你來說是壓力，更是鍛鍊，你遲早要站在滿座的球場中央，早經歷總比晚經歷好。」
達格利什看著杜安，認真道：「等決賽前後，我找機會跟貝尼特斯好好聊聊你，他那人固執，但有一點好，那就是真的為球隊考慮，為戰術考慮，如果你真能進梅爾伍德，總比在科克比更接近安菲爾德。」
杜安明白肯尼的意思，他真誠的道了聲謝，「謝謝你，肯尼。」
「跟我還客氣什麼。」達格利什笑著擺了擺手，「我現在好歹是你的監護人，真等你踢出來了，給你當經紀人也不是不行。」
沒多久。
杜安就準備要回科克比了。
伊森則是今晚會在這裡住一晚，明早繼續去上學。
伊森在杜安離開前，喊他到陽台，兩人單獨聊聊天，一到陽台，伊森立刻上前結結實實抱了杜安一下。
「哥，我昨天做夢夢見你了。」
「夢見什麼了？」杜安拍了拍他的後背。
「夢見你穿利物浦的紅色球衣，在安菲爾德踢球，渾身都發著光。」
伊森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暢想當時的場景，「我和奶奶在看台上給你加油，我喊得嗓子都啞了。」
杜安忍不住笑：「那夢裡對手是誰？曼聯嗎？」
伊森搖了搖頭：「沒看見別人，夢裡就只有你一個人在跑。」
「那肯定是假的，足球哪有一個人踢的。」杜安揉了揉他的頭髮，隨口道，「你好好學習，以後真踢出來了，你來給我當經紀人。」
伊森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真的？！」
「當然是真的。」
「好！」伊森一臉鄭重，「那我肯定好好學，以後專門給你當經紀人！誰也搶不走！」
很快，
等到達格利什開車送杜安回科克比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分別時，達格利什沖杜安揮了揮手，「我們都在等你長大，等你在安菲爾德踢球。」
杜安用力點了點頭，揮手看著車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晚風有些冷。
杜安裹了裹外套，轉頭走進了科克比基地。
遠處的辦公樓有窗戶還亮著。
杜安忽然就想到了海威的話，還有達格利什今天這意思是要努力把自己往梅爾伍德提攜，以及杜安平日裡在報紙上看到的關於貝尼特斯要重整青訓的傳聞。
一件件事情很容易就串聯了起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或許用不了多久，科克比就不會再是他熟悉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