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點家當
那條置頂公告的底下,一夜之間已經蓋起了幾百層高樓。
林平志窩在被子裡,一條條往下劃。
塔福這回是真動了肝火,懸賞令列了長長一串,但凡那晚去過庫爾城的,幾乎一個沒漏。
鐵手薩穆埃爾,十二萬金幣;鮫龍希里奇,八萬;血鷹基里安、碎顱波加、銅牙奧斯頓————一水兒的兩三萬起步,比戰前的懸賞翻著跟頭漲。
「這賞金,夠肝半年了吧?組隊接通緝的扣1」
「樓上別去送,龍旗的教訓還不夠慘烈嗎?」
「怕錘子,三天後又是一條好漢,搞死一個海盜,懸賞可以買房了!」
「薩穆埃爾十二萬————就是120萬軟妹幣,太香了————」
林平志的嘴角向下直咧。
虧麻了啊!
人頭都沒來得及砍下來,這懸賞上哪兒領去?
他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扣,默默嘆了一口氣。
榜上那一串名字里,連辛拉都漲到了一成,偏偏沒有海霧之主。
人家漲價,他連個掛名的資格都沒混上。五千金,還是那五千金。這日後海盜們見面,自己豈不是更不入流了?
不過也好,沒排面,就是最好的排面。
苟道昌盛。
遊戲時間的又一個傍晚,博爾加興致勃勃地試著新炮。
十二磅重炮剛轟完一輪,黑黢黢的炮口還冒著白煙。數百米開外的海面上,一根水柱快速隆起,又緩緩塌了下去,浪圈一層層盪開,許久都沒有平復。
「首領!」博爾加嗓門洪亮,一巴掌拍在炮身上,「基里安那老小子的棺材本,成色是真不賴!」
四門12磅炮。
從血鷹幫旗艦上拆下來的時候,幾個炮手差點當場哭出聲。這玩意幾在塔福正規戰艦上,一條也就配那麼幾門,尋常海盜團摸都沒摸過。基里安攢了三十年,攢出四門,全便宜了焰島。
算上上次從烏德里克手裡搶來的,焰島現在已經有了整整十二門12磅重炮。
林平志拍板拍得很快,重炮不上船,全部架在岸上。
「船丟了,再搶就是。這兒丟了,咱們就又回去當遊船河的野海盜了。」
他一邊解釋著,指了指腳下的島嶼。
「十二磅炮架在制高點上,九磅炮鋪在兩翼,炮台得往厚里壘。塔福現在已經氣急敗壞了,雖說目前他們還沒盯上咱們,但誰知道哪天就輪過來了。」
老祖宗的失敗歷史告訴他,光是有船也不行,根據地是根本,人是根本。
這門功課,先抄為敬。
幹活兒的人手,眼下倒是不缺。勞役隊這幾天又添了一大批新面孔,血鷹幫的降兵、
波加和奧斯頓的殘部,全編了進去。
魯夫定的規矩很簡單:安分幹活的,管飯管住,做滿刑期放人:想跑想鬧的,餵魚。
一開始還有幾個刺頭梗著脖子,幹了一個白天就全想通了。
扛石頭是累,可比起原先腦袋別在腰帶上的日子,眼下簡直算療養。工地上甚至已經有機靈的開始主動加活,就盼著刑期能折上幾天。
林平志從炮台上下來,沿著新鋪的石板路往港灣走,越走心裡那本帳越亮堂。
灣子裡桅杆密密匝匝立了一片,新繳的幾條三桅剛刮過船底,木匠們吊在船舷外頭補漆補料,叮叮噹噹敲得正歡。
九條三桅,四條雙桅,外加飛翔的荷蘭人,火炮三百多門,火藥已經可以自足,人口連島民帶俘虜,奔著七百去了。
比起一個月前他剛擁有的一條小舢板,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發育,確實是發起來了,可這帳本越厚,窟窿也越大。
船是九條了,能獨當一面的船長還是那五個;攤子鋪到七百人,管事的還是魯夫帶著祖卡連軸轉。返程的時候,魯夫撓著頭說了句實在話:再這麼繳獲下去,繳回來的船都得在港里曬太陽。
家大業大,最缺的反而是人。
確切地說,是能用的人。
接收三家老巢的船隊,第四天回來了。
這趟差事交給了魯夫和辛拉,林平志連面都沒露。三個沒了主心骨的窩點,犯不上海霧之主親自出馬。
過程也確實沒什麼懸念。
血鷹幫的老巢最肥,基里安三十年黑吃黑的積蓄裝了滿滿幾船:碎顱幫那邊,一幫沒了頭領的莽夫,船一靠岸就跪了一片。
唯一鬧了點動靜的是銅牙幫,一個留守副官攥著十幾條槍縮在倉庫里,隔著門喊條件。
按辛拉的說法,她沒跟他談。
她把船上的炮卸了兩門下來,堵在門口,就問了一句話:是想餵魚,還是想吃飯。
門就開了。
林平志在碼頭上聽完匯報,對這位副首領的談判風格深表敬意。
簡潔,高效,省口水。
回頭看,島上的勞役隊倒是可以請她去客串個教導主任。
真正的驚喜其實還是在魯夫那邊。
「銅牙那邊的倉庫里翻出來的。」獨眼大叔指著剛卸下來的貨,眉頭微皺,「一整船的煤,他們的人只知道這東西是冶煉的原料,倒是便宜了咱們。」
他也知道菲斯最近在搗鼓什麼,據說那機器,是個吃煤的大戶。
林平志湊了過去,抓起一塊。
入手沉,斷口油亮,指頭一搓一層黑。
成色相當不錯的煤,比斯嘉麗那邊高價勻來的貨,只好不差。
他捏著那塊黑石頭,半天沒說話,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正為蒸汽機的口糧發愁,奧斯頓這倒霉蛋就隔著棺材板給他送了一船過來。這幫傢伙守著一倉庫的工業血液,只拿它打了幾年的鐵刀。
守著金山討飯吃,說的就是這種人。
「拉去給菲斯,記得蓋上棚子防水。」林平志把那塊煤扔進煤堆,想想又補了一句,「跟弟兄們說一聲,這東西往後比朗姆酒金貴,誰敢順回去燒火取暖,直接餵魚。」
辛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問。
跟了這條痞龍一陣子,對於他時不時對一些破爛表現出莫名其妙的熱情,她已經多少有些習慣了。
可惜,有了米,不代表就有飯吃。
林平志轉到工棚的時候,菲斯正蹲在一堆鐵疙瘩中間發愁,臉上全是黑灰,活像剛從炮膛里爬出來。
工棚正中央立著那台試製品,照著林平志的草圖搓的:一口加粗的鐵鍋爐,一根來回抽拉的鐵桿,幾節歪歪扭扭的銅管,鍋爐側面咧著一道焦黑的口子,像是在衝著人獰笑。
「剛試的火。」菲斯有氣無力地抱怨著,「水是燒滾了,勁兒也是真有,就是憋到一半,它自己先炸了。」
林平志蹲下來,扒著那道裂口看了看。
茬口發脆,顆粒粗得肉眼可見。這鐵打個鋤頭湊合,憋高壓蒸汽,純屬為難它。
同樣是從現代社會抄技術,小說里最難解決的是橡膠,他倒是不愁橡膠,煤炭也暫時夠用,但鋼材又成了短板。
蒸汽機的精髓從來不在那張圖上,真正的門檻,是圖紙背後那一整套冶鐵和加工的功夫。地球上無數人磨了上百年,想讓一幫掄慣砍刀的糙漢手工搓出來,確實有些異想天開。
更何況,這就是個遊戲。
「不怪你們。」林平志拍了拍菲斯的肩,「料不行,手藝也得有人教。這兩樣,島上長不出來。」
菲斯眨巴著眼:「那上哪兒弄?」
林平志站起身,望著工棚外的那片海域:「岸上。」
好鋼要門路,工匠要去尋,管事的要去挖。再者,血鷹幫一夜蒸發,東南這盤棋眼看要重新洗牌,薩穆埃爾在舔傷口,塔福的刀還懸著沒落下來。
這些風聲,縮在島上是聽不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