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站在酒店房間的正中央,深吸一口氣,把那三張身份證整整齊齊地擺回桌上,然後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他也不知道具體會以什麼方式出現,反正系統說八點,那就八點。
那個金色面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他面前,半透明的,懸浮在半空中,上面的文字簡潔明了。
【第一位成員預計抵達時間:08:00】
【抵達順序:嬴陰嫚、劉禪、李明達】
【請宿主做好接待準備。】
下一秒。
嬴陰嫚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她穿著那身黑色的曲裾深衣,腰封束得緊緊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別著。
大腦一片空白的那種茫然。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從江然的臉上緩緩移開,掃過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好奇怪。
江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溫和而平穩:「你好,你是嬴陰嫚,對吧?」
嬴陰嫚的目光終於落回到江然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短頭髮,奇怪的衣服,陌生的器皿,陌生的氣味,陌生的一切。
「你是何人?」
「此地是何地?」
江然深吸一口氣,沒有鋪墊,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實話:「我叫江然,這裡是西安,兩千多年後的世界。」
「你昨天應該收到過系統的通知。」
江然的聲音不急不緩,「告訴你會被傳送到一千多年後世界,參加一次為期七天的旅行。」
嬴陰嫚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以為在做夢。」
前一刻,她還在咸陽宮的廊下彈琴。
就在這時,房間另一側的空氣再次波動了。
比起嬴陰嫚的出現方式,第二位訪客的到來要「熱鬧」得多。
劉禪是被一本書砸過來的。
準確地說,他正捧著一卷竹簡在課堂上百無聊賴地讀著,先生的戒尺剛剛敲過他的桌案,提醒他。
「太子殿下,請專心」。
劉禪的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皮往下耷拉,馬上就要進入那種「人在課堂魂在天外」的狀態。
然後他整個人忽然失重了。
劉禪一個踉蹌沒站穩,往前撲了兩步,差點直接趴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了身形,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震驚、茫然、好奇、興奮,各種情緒攪在一起。
「這、這、這......」
他結巴了兩聲,然後迅速環顧四周,目光從嬴陰嫚身上掃到江然身上。
「我這是在哪?」
他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袍子,正是太子常服的樣式,袖子也卷了半截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太子,倒像是中學逃課被抓了個現行的半大小子。
嬴陰嫚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口音還是因為他這副邋遢樣子。
江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劉禪的第三個「這」,房間裡的空氣第三次波動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房間正中央,穩穩噹噹地站著。
李明達來了。
她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襦裙,頭頂扎了兩個小揪揪,用鵝黃色的髮帶綁著,看起來很可愛。
小兕子被傳送來的時候,正在長孫皇后的立政殿裡玩耍。
長孫皇后去處理宮務了,把她交給乳娘照看。
她在殿外里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蝴蝶。
然後小兕子就坐到了這裡。
劉禪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不點。
嬴陰嫚的目光也落在了小兕子身上,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小兕子眨了眨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
一個穿黑衣服的姐姐,表情冷冷的,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一個穿黃衣服的哥哥,頭髮亂糟糟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起來很笨的樣子。
還有一個大哥哥,站得離她最近,穿著一身她沒見過的衣服,正蹲下身來看她,眼睛裡帶著笑,看起來......
小兕子的目光在江然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小囊君!」
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江然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在叫誰,小兕子已經抱著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了兩步,仰起小臉看著他,認真地又喊了一遍
「小囊君~」
旁邊的劉禪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一點語言能力,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叫你什麼?小郎君?」
小兕子回頭看了劉禪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然後又轉回頭看著江然,認認真真地宣布。
「小囊君就系小囊君呀。」
嬴陰嫚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
劉禪「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指著自己問小兕子:「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小囊君?」
小兕子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用一種非常真誠的語氣說了一個字:「不。」
劉禪:「........」
小兕子已經伸出兩隻小短手,朝江然張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
「抱抱~」
「兕子,叫我哥哥就好。」
江然伸手把小兕子從地上抱了起來,小傢伙輕飄飄的,她的小手順勢摟住了江然的脖子
「鍋鍋。」
小兕子聽話地立刻改口。
劉禪在旁邊看著,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有點羨慕,又有點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轉頭去看房間裡的其他東西,假裝對那個電視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個是鏡子?」
劉禪走到電視機的黑色屏幕前,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伸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屏幕表面,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驚了一下。
「好滑!比銅鏡還滑!」
「那不是鏡子,叫電視。」
江然抱著小兕子走過去,用手指點了點屏幕,「現在沒開,開了之后里面能放畫面,有人有景有聲音,跟看戲似的。」
劉禪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能藏人?」
「不是藏人,」江然斟酌了一下用詞,怎麼說呢,畫面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通過信號,呈現在這個屏幕上。這個東西相當於一面會動的畫。」
劉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他沒有再追問。
他這個人有個優點。
想不通的事情先不想。
劉禪現在的注意力已經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
床。
房間裡有一張大床,鋪著雪白的床單和被褥,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一字排開。
劉禪走過去,伸手按了按床墊,那種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讓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這是床榻?」
他回過頭看著江然,滿臉寫著不可思議,「怎麼這麼軟?這裡面塞了什麼?」
「海綿和彈簧。」江然說。
劉禪又按了按,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上去,整個人被床墊微微彈起。
他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又坐了一次,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身體彈起來的幅度也更大。
「好玩!」
他喊著,乾脆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雪白的被褥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這也太軟乎了!我要在上面睡覺!」
「先別睡,」江然哭笑不得,「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