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影緩緩開口,「誰發的消息?」
陳夜坐在椅子上,感覺血一下就衝到了頭頂。
桌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一條接一條的微信提示框還在瘋狂往外彈。
蘇傾影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視線就盯著那塊亮著的屏幕。
絕境。
陳夜只要敢伸手去捂,或者慌亂的按滅屏幕。
今天就是他的頭七。
掩飾就是心虛,躲閃就是實錘。
這是海王們用血淚總結出的鐵律。
陳夜沒有表現出慌張,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
他坐在原位抬起手,動作帶著坦蕩。
手指捏住手機邊緣,手腕翻轉。
啪的一聲。
手機屏幕朝下,直接反扣在玻璃桌面上。
桌上的咖啡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傾影腳步一頓。這一下動作太大明顯帶著情緒。
陳夜抬起頭,迎上蘇傾影的目光。
收起了昨晚那種伏低做小的溫柔。
「傾影」,陳夜開口了,聲音低沉,「你這是在查我手機?」
反將一軍,倒打一耙。
渣男祖師爺的經典起手式。
蘇傾影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有點懵。
她停在距離陳夜半米的地方。
「我沒有查」,她下巴微微抬起,本能的維護自己的驕傲。
「我只是看它一直響,隨口問一句。」
「隨口問一句?」陳夜冷笑出聲,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老婆,昨晚我們在房間裡是怎麼說的?」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結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陳夜字字句句往痛點上扎。
「我在律所是什麼處境你不知道?
我是柳歡手底下的打工人!」
「今天群里發個通知,明天助理對個行程。
這也需要向你一五一十的匯報?」
「如果連工作群的消息你都要查,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帽子扣的極大,從一條未讀消息。
直接上升到婚姻信任危機和職場生存壓力。
信息差碾壓,認知錯位。
陳夜賭的就是蘇傾影骨子裡的高傲。
她這種級別的清冷女神。
向來不屑於做偷看男人手機這種掉價的事情。
那是街頭怨婦才幹的活。
聽完這番話,蘇傾影的脊背挺的筆直。
她的自尊心被徹底激活了。
「陳夜,你少把事情扯的那麼遠。」
蘇傾影轉過臉,不去看那個倒扣的手機。
「我說了我沒有查崗的意思。
你愛跟誰聊跟誰聊,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委屈。」
她話語冷硬,但陳夜敏銳的捕捉到了她後退的半步。
贏了。
這局生死盤,硬生生被他用嘴炮打出了一個突破口。
陳夜見好就收,他嘆了一口氣,態度又軟了下來。
「我不是委屈,我是怕你亂想。」
他站起身,不顧大腿根部的酸痛,走到蘇傾影面前。
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我手機隨便你看。密碼是你的生日你隨時可以查。」
說著他真的把手機翻過來,遞到蘇傾影面前。
這就是陽謀。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
陳夜斷定蘇傾影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去接這個手機。
她接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疑神疑鬼的女人。
她丟不起這個人。
蘇傾影盯著那個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一把將陳夜的手推開。
「拿走,誰要看你的破手機。」
她轉過身走向餐廳門口。
「周總說安排了溫泉,我去更衣室你快點跟上。」
高冷的蘇傾影留下一個驕傲的背影,推開玻璃門出去了。
陳夜站在原地,看著門關上。
整個人瞬間泄了氣。
膝蓋一軟直接扶住了旁邊的餐桌。
好險,後背的襯衫已經全被冷汗濕透了。
冰涼的貼在皮膚上。
他拿起手機,一刻也不敢耽擱。
直接衝進餐廳拐角處的洗手間。
推開隔間門,落鎖。
坐在馬桶蓋上,陳夜大口喘氣點開微信界面。
紅點密密麻麻,群魔亂舞。
高端局正式開始。
置頂的第一個是柳歡。
「老公,昨晚辛苦了,待會兒來我房間我給你按按。」
陳夜只覺得後腰隱隱作痛。
還按?再按就直接進急救室了。
他雙手拇指在屏幕上翻飛。
「柳總,今天實在不行昨晚喝傷了胃。
而且傾影一直粘著我,我走不開。回去再說,乖。」
連哄帶騙,順便把鍋推給了蘇傾影。
往下劃,是秦可馨。
「陳夜,對不起,昨晚是不是太激動了……你要多休息。」
知性女助理還在陷入深深的自責。
陳夜繼續打字。
「不怪你,今天別管我了,你自己好好玩,放鬆一下。」
發完點開江語嫣的對話框。
「主人,身體還撐得住嗎?晚上繼續哦~」
陳夜看著這行字頭皮發麻。
這女人的精力是無限的嗎?
「繼續個屁,今天休戰。
再惹火,回去直接把你綁畫廊的柱子上。」
對付這種人絕對不能順著。
必須比她更兇狠更暴躁。
對面秒回。
「遵命~聽主人的。」
陳夜無視,處理下一條安然。
「陳老師,待會兒有空嗎?我想跟你說說話。」
小綠茶又開始裝可憐試探底線了。
「沒空,昨天說的話忘了?
別亂找我,被柳總看到你這實習期就結束了。」
一棒子打死,拿前途壓她。
安然瞬間老實,回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最後是菲菲。
「包已發貨,謝謝老公。」
陳夜笑了,還是這種明碼標價的交易最省心。
不用走心,只要走錢。
「看戲就好,別瞎摻和。」
發完最後一條消息,陳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簡直比同時打六場跨國併購官司還費腦細胞。
要在六個不同性格的女人之間維持微妙的平衡。
還得防著她們互相串供。
他在洗手間裡待了足足十分鐘。
確信身上的冷汗干透了才推門走出去。
來到大堂。
幾個女人已經在大廳的休息區集合了。
個個光鮮亮麗,換上了泳裝外面披著浴袍。
柳歡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質浴袍。
江語嫣穿的最野,豹紋比基尼的帶子在脖頸後打了個結。
蘇傾影則是最保守的純白款式。
把身材包裹的嚴嚴實實。
陳夜走過去,一眾目光立刻掃了過來。
「陳夜磨蹭什麼呢?」江語嫣挑著眉發問。
陳夜捂著後腰,步履蹣跚。
「你們去泡吧,我今天下不了水。」
蘇傾影轉頭看他。
「我昨天搬發財樹腰扭了。」陳夜面不改色的扯謊。
「加上水土不服,現在去泡溫泉估計得暈在池子裡。」
「我去周總安排的VIP理療室按個摩,你們玩你們的。」
絕對不能下水。
他後背上全是昨晚留下的抓痕。
這要是脫了衣服在溫泉池邊溜達一圈。
當場就會被她們玩連連看了。
蘇傾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雖然剛才在餐廳沒有強行查手機。
陳夜今天虛的不正常。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她不想丟了首席的體面。
「行,那你去按吧,別到處亂跑。」
蘇傾影丟下一句話,轉身往溫泉區走去。
其他女人也都各懷心思的跟了上去。
柳歡走在最後,路過陳夜身邊時。
趁人不注意,飛快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陳夜疼的齜牙咧嘴,硬是不敢出聲。
直到所有女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長廊盡頭。
陳夜才徹底活了過來。
他招手叫來一個服務員。
「帶我去最好的單人理療室。要絕對安靜,誰也別放進來。」
服務員領著他穿過竹林。
來到最裡面的一間獨立小木屋。
推門進去,裡面點著檀香。
燈光昏暗柔和,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按摩床。
陳夜脫掉外套,直接撲倒在按摩床上。
臉埋進柔軟的枕頭洞裡。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爽。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找個技師狠狠的踩兩腳他的後背。
把那些僵硬的肌肉全揉開。
咔噠一聲。
身後的房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陳夜的耳朵很敏銳。
他聽出那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只是被地毯減弱了。
正規按摩技師會穿高跟鞋上班?
陳夜的汗毛刷的一下全豎了起來。
他剛想翻身爬起來看個究竟。
一雙冰涼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手指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下滑,力道不輕不重。
指甲有意無意的刮過昨晚留下的一道抓痕。
緊接著。
一個魅惑又帶著點瘋狂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這幾道印子,不是我昨天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