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溪低著頭扒飯，眼淚還沒幹透，嘴角卻已經翹起來了。
她吃得很快，好像怕陳夜看見自己哭花的臉。
陳夜也沒再說什麼，安靜地把剩下的魚肉吃完。
飯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聲音。
吃完最後一口，張靈溪站起來收碗。
經過陳夜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陳律師……」
「嗯？」
「沒事！我去洗碗！」
說完端著盤子小跑進了廚房。
陳夜靠在椅背上，聽著廚房裡水龍頭嘩嘩響。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九點四十。
站起身拿了車鑰匙，走到廚房門口。
「我走了，門鎖好。」
張靈溪正舉著盤子沖水，聽到這話回過頭。
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淚痕，鼻頭紅紅的。
「這麼快就走啊……」
「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穿正式點。」
張靈溪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好！」
陳夜轉身走到玄關，換上皮鞋。
身後傳來張靈溪的聲音。
「陳律師，路上小心。」
陳夜拉開門，頭也沒回的說道。
「把臉洗洗再睡，腫成那樣明天出不了門。」
門關上了。
張靈溪站在廚房裡，手裡的盤子舉了半天沒放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第二天。
陳夜的車準時停在碧水灣小區樓下。
他發了條信息。
不到兩分鐘，張靈溪就從單元門跑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下面搭了一條白色的及膝裙。
頭髮沒扎馬尾，用一個髮夾別在耳後。
素顏比昨晚精神多了。
拉開車門坐進來，安全帶都沒系好就開始問。
「到底去哪啊？你昨天說的正式點，我這樣行不行？」
「行。」
陳夜打了個轉向，把車開上主路。
「帶你去報個班。」
「什麼班？」
「成人學歷提升班，先把高中文憑拿到手，然後考個大專。」
張靈溪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震驚。
「我……我真的能行嗎？」
「你連《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九條六款都能背下來。
考個高中文憑還能難倒你？」
張靈溪抿著嘴，沒說話。
手指絞著襯衫的下擺，擰來擰去。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了一句。
「那學費貴不貴？」
「我出。」
「不行！我已經欠你五十萬了，絕對不能再要你的錢！」
「這錢不算你欠的，是我投資的。」
陳夜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不容置疑。
「你以後要是考過了法考，能幫我賺回來的錢比這點學費多一百倍。
我陳夜做的，向來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靈溪安靜了幾秒。
「那我拼了命也一定考過。」
車子二十分鐘後停在一棟寫字樓前。
「新程教育」的牌子掛在二樓。
陳夜帶著張靈溪上樓。
前台看到陳夜西裝革履的氣場，接待態度立刻拉滿。
「先生您好，請問諮詢什麼課程？」
「成人高考輔導班，高起專。」
「好的，這邊請。」
一個姓方的課程顧問把兩人請進了諮詢室。
詳細介紹了課程體系、上課時間和考試安排。
張靈溪坐在旁邊，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每當顧問說一個信息，她就偷偷看一眼陳夜的表情。
陳夜全程面無表情，只在關鍵處問了幾個問題。
「線上線下結合的班有沒有？她白天要做直播，時間不太固定。」
「有的，我們有一個彈性學習班，線上課程隨時回放。
每周六下午來校區面授一次就行。」
「行，就這個。」
方顧問報了個價。
陳夜眼都沒眨，掏出手機掃碼付了款。
張靈溪在旁邊看著付款頁面上的數字。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敢說。
簽完報名協議，方顧問把教材和學習計劃表遞過來。
三本書加一沓資料，摞起來有半尺高。
張靈溪雙手接過來，死死抱在胸前。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她突然停住腳。
「陳律師。」
「嗯？」
「謝謝你。」
「謝什麼謝，考不過我直接扣你直播收入。」
張靈溪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那我一定考過！以後雙倍還你！」
陳夜拉開車門。
「上車吧，問你個事。」
張靈溪坐進去，乖乖扣好安全帶。
「你手裡還有錢嗎？」
這話一出，張靈溪的臉騰地紅透了。
「有……有的。」
「有多少？」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心虛。
「還有……一千二。」
陳夜看了她一眼。
一千二。
刨去水電費和吃飯，撐不了半個月。
他沒再說什麼，發動車子直接拐了個彎。
「去哪？」
「買衣服。」
張靈溪一臉茫然。
「啊？」
「你以後每周六要去上課，見老師見同學。
不能天天穿大白T恤配運動褲。
直播也是，普法類的內容你穿得乾淨得體，觀眾的信任度才會高。」
他說得理所當然，不容反駁。
張靈溪張了張嘴，本想說不用了。
但想到昨晚陳夜說的那句話，「不是嫌棄你，是怕委屈了你」。
她把到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
「哦……好。」
車子停在新城萬達的地下車庫。
兩人坐電梯上了三樓女裝區。
陳夜逛商場的風格跟打官司一樣，精準快狠。
進了一家風格偏文藝簡約的店，直接指著模特身上的一套搭配。
「這件白襯衫，這條卡其褲，拿M碼讓她試試。」
導購立刻取下來遞給張靈溪。
張靈溪進了試衣間，三分鐘後出來。
白襯衫扎進高腰卡其褲里，整個人顯得清清爽爽。
「好看嗎？」她扯了扯袖口，極為不自在。
陳夜掃了一眼。
「行，包起來。再拿兩件那個格紋的開衫，一件深色一件淺色。」
導購笑得合不攏嘴，麻利地去取貨。
張靈溪偷偷看了一眼價簽，心疼地小聲嘀咕。
「這一件就快三百了……」
「嫌貴？」
「不是不是！就是覺得太破費了……」
「覺得什麼？你現在的形象就是你的直播門面。
投資形象就是投資收入，這麼簡單的帳算不明白？」
張靈溪被他這套商業邏輯徹底繞進去了，只好乖乖閉嘴。
又逛了兩家店，陳夜給她挑了四件上衣。
兩條褲子、一條半身裙和一雙平底鞋。
全程張靈溪只負責試穿和轉圈展示，陳夜負責拍板買單。
快結束的時候，陳夜看了一眼手機。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趟衛生間。」
「好。」
張靈溪抱著三個購物袋，站在走廊里。
看著陳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乖巧地站了一會。
然後飛速扭頭，目光猶如雷達般掃向右手邊。
那裡有一家內衣店。
門口的模特正穿著一套黑色蕾絲的極度性感的款式。
張靈溪的心跳突然瘋狂加速。
她下意識想咬嘴唇。
猛地想起陳夜昨晚不許咬嘴唇的嚴厲警告，趕緊鬆開牙齒。
她左看右看確認陳夜沒在附近。
深吸一口氣，抱著購物袋頭腦發熱地衝進了那家店。
店裡燈光昏暗偏暖，透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到處掛滿了各種顏色款式的布料極少的內衣。
導購熱情地迎上來。
「小姐姐，看看有什麼喜歡的？」
張靈溪的臉已經燒得快要冒煙了。
「我……我想看看那種……」
她紅著臉指了指櫥窗里模特身上的款式。
「比較好看的……那種套裝。」
導購心領神會，帶她走到一排貨架前。
「這幾款是我們新到的，蕾絲拼接的，有黑色、酒紅色和白色。」
張靈溪的目光在幾個款式之間來回發飄。
最後顫抖著伸手拿起了一套酒紅色的。
蕾絲邊，半透，帶吊帶。
很小的一片布料，輕飄飄的。
「要……要試嗎？」導購笑眯眯地問。
「不用不用！就這個！幫我包起來快點快點！」
張靈溪緊張得聲音都劈叉了。
導購利索地掃碼裝袋。
張靈溪掏出手機付款的時候，瞄了一眼價格。
二百六。
她那一千二的巨款瞬間又少了四分之一。
但她咬著牙，竟然一點都不心疼。
拎著袋子做賊一樣衝出店門。
趕緊把內衣店的袋子塞進最大的那個購物袋底層，用新衣服壓得嚴嚴實實。
剛藏好，陳夜就從走廊那頭走了回來。
「走吧。」
「嗯！」
張靈溪的臉紅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樣。
陳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熱的！商場暖氣開太足了！」
「現在是秋天，商場開什麼暖氣。」
「那……那可能是我體質燥熱！」
陳夜懶得追究她接過她手裡最重的兩個袋子，往電梯方向走。
張靈溪緊緊抱著剩下那個最大的購物袋跟在後面。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確認那團酒紅色的蕾絲完全被壓在最底下。
然後偷偷看了一眼前面陳夜寬闊的背影。
耳朵燙得快要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