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端起咖啡杯,假裝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睡得不錯,勞江老闆費心了。」
江語嫣抬手撩了一下肩上的捲髮,嘴角那抹猩紅色的笑意更濃了。
她偏頭看向蘇傾影,語氣親昵。
「傾影,你昨晚沒回我消息,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蘇傾影端著拿鐵,耳尖泛紅。
「手機沒電了。」
「哦?」
江語嫣拉長了尾音,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手機沒電,人倒是充得挺滿嘛。」
陳夜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蘇傾影拿勺子敲了一下杯沿,沖江語嫣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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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
江語嫣聳了聳肩,那件酒紅色絲綢襯衫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截黑色蕾絲的邊緣。
陳夜移開視線,假裝對窗外的行人很感興趣。
江語嫣沒有放過他。她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歪著頭打量陳夜。
那雙狐狸眼半眯著。
「說起來陳夜,我這次去法國整整待了快兩個月,你都不問問我去幹嘛了?」
「去幹嘛了?」
陳夜順嘴接了一句。
「巴黎有個私人藏家要出一批油畫,我過去談收購。」
江語嫣咬著咖啡杯沿,聲音懶洋洋的,「住在那裡每天除了看畫就是喝酒,無聊得要死。」
「法國兩個月,怪不得最近消停了。」
陳夜心說,原來這瘋女人前陣子沒來撩撥,不是良心發現,是人壓根不在國內。
「現在回來了,打算消停嗎?」
陳夜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江語嫣歪頭沖他眨了眨眼,什麼也沒說。
那個表情的意思很明確,做夢。
蘇傾影沒注意到這些暗流,正低頭翻手機。
「語嫣,你說的那家買手店在幾樓?」
「三樓,喝完咖啡就上去。」
三人喝完咖啡出了店。
蘇傾影走在中間,江語嫣挽著她的胳膊,陳夜落後半步跟在旁邊。
商場裡人不算多,上午這個時段大多是情侶和家庭。
蘇傾影戴上墨鏡,把帽子壓低了一點。
雖然素顏淡妝,但這張臉的辨識度太高,在公共場合得小心。
三樓的買手店陳列得挺有格調。
蘇傾影和江語嫣一進去就走不動道了,兩個女人在衣架之間穿梭,不時抽出一件舉到身前比劃。
陳夜站在旁邊,雙手插兜,全程充當人形背景板。
蘇傾影試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從試衣間出來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
「不用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蘇傾影白了他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江語嫣則拎了三件風格截然不同的外套出來,挨個往身上套。
她骨架小但該有的地方毫不含糊,酒紅色襯衫扎進黑色皮褲里,腰身收得極窄,換什麼外套都能撐得住。
「陳律師,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江語嫣故意轉過身,把後背對著他。
皮褲勒得很緊,曲線一覽無餘。
陳夜眼皮都沒抬。
「挺好。」
「你也沒看啊。」
「看了。」
江語嫣咯咯笑了兩聲,湊到蘇傾影耳邊嘀咕了一句。
蘇傾影推了她一把,耳朵更紅了。
就這樣逛了將近四十分鐘,兩人各挑了幾件。
陳夜默默接過打包好的購物袋,左手兩個右手三個。
出了買手店繼續往前走。
路過幾家珠寶首飾店,蘇傾影停下來看了兩眼櫥窗,沒進去。
江語嫣倒是進去試了一條蛇骨鏈,最後嫌太素沒買。
陳夜以為這趟逛街就這樣了。
然後江語嫣突然拐了個彎。
「傾影,這邊新開了一家店,走,陪我看看。」
江語嫣拽著蘇傾影的手腕,腳步輕快地拐進了一條走廊盡頭。
陳夜跟上去,抬頭一看店面招牌,腳步頓住了。
黑底燙金的外文Logo,櫥窗里陳列著幾組精緻的人偶模特。
模特身上穿的東西布料極少,蕾絲、絲絨、綁帶、鏤空,每一件都是不能穿出門的款式。
高端情趣內衣店。
蘇傾影也看清了招牌,臉上的血色唰地就漲了上來。
「語嫣!」
「怎麼了嘛,就看看。」
江語嫣已經拉著她邁進了店門,回頭沖陳夜甩了個媚眼,「陳律師在外面等一下哦。」
陳夜看了一眼店內柔和的粉紫色燈光和那些陳列架上掛著的各種武器,識趣地沒有跟進去。
走廊對面正好有一排按摩椅。
陳夜把五六個購物袋堆在腳邊,掃了碼就坐了上去。
按摩椅開始震動,陳夜靠著椅背閉上眼。腦子裡卻一點都不消停。
江語嫣這個女人,拉蘇傾影進這種店絕對不是隨便逛逛。
昨晚那套手銬剪刀的連招就是她教的,現在又帶著蘇傾影來買這些東西。
這是要把自己老婆改造成什麼樣?陳夜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按摩椅震了大概十來分鐘,店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響。
陳夜睜開眼,看到江語嫣和蘇傾影並肩走了出來。
兩人手上都多了一個精緻的黑色紙袋,紙袋口用絲帶繫著,小巧玲瓏。
裝的什麼東西,不用看也猜得到。
蘇傾影的臉紅得能滴血,眼神飄忽,不敢跟陳夜對視。
江語嫣倒是神態自若。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陳夜面前,把手裡的黑色紙袋舉了舉。
「謝謝小影送我的衣服,我可太喜歡了。」
說完,她極其自然地把紙袋遞到陳夜手上。
「麻煩陳律師幫我拿一下。」
陳夜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紙袋。
袋口沒封嚴,能隱約看到裡面疊著的深紫色絲絨和黑色蕾絲的邊角。
他嘴角抽了抽,沒說話,接了過來。
蘇傾影站在旁邊,臉頰緋紅,也把自己那個紙袋遞了過來。
「幫我拿。」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
陳夜把兩個紙袋塞進最大的購物袋裡。
「走吧,中午了吃飯。」
江語嫣挽住蘇傾影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
蘇傾影用手背捂著臉,不時拍她一下。
陳夜拎著一堆袋子走在後面,目光掃過那個鼓鼓囊囊的大購物袋。
這都什麼事。
三人在商場六樓找了一家日式居酒屋,要了個小包間。
蘇傾影點了幾樣清淡的刺身和幾杯日式煎茶,江語嫣加了一壺梅酒。
菜還沒上齊,蘇傾影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沖兩人說了句「團長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起身推門出去了。
包間門剛合上,江語嫣就動了。
她端著梅酒杯換到了陳夜旁邊的位置,整個人靠過來。
絲綢襯衫的領口大敞,那道深邃的溝壑近在咫尺。
「陳夜,」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的尾音,「昨晚玩得開心嗎?」
「江語嫣,你適可而止。」
陳夜側過臉,跟她拉開距離。
「傾影隨時會回來。」
「我知道啊。」
江語嫣伸出手指,在陳夜小臂上輕輕劃了一下,指甲的觸感颳得人頭皮發麻。
「所以才刺激嘛。」
陳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骨微微用力。
「我警告你,再鬧我真翻臉。」
江語嫣不但沒害怕,反而湊得更近了。
她抬起下巴,猩紅的嘴唇幾乎貼上陳夜的耳廓,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脖子上。
「那你快來懲罰嫣嫣呀。」
陳夜甩開她的手腕,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
「你有病。」
「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江語嫣笑得花枝亂顫,端起梅酒抿了一口,嘴唇上沾著一層亮晶晶的酒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江語嫣一秒切換狀態,端端正正地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拿起筷子戳了一塊三文魚。
蘇傾影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兩人,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經紀人說下周有個品牌活動要我出席。」
她坐下來,語氣淡淡的。
「忙碌命。」
江語嫣幫她倒了杯梅酒,「來,喝一杯。好不容易聚一次。」
陳夜剛鬆了口氣,桌子底下一隻穿著高跟涼鞋的腳悄無聲息地蹭上了他的小腿。
腳趾隔著薄薄的襪子,順著他的褲管慢慢往上滑。
陳夜脊背一僵。他低頭夾菜,餘光瞥向對面的江語嫣。
那女人正笑盈盈地跟蘇傾影聊天,說著巴黎某個畫廊的趣事,表情自然得不像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的人。
陳夜用膝蓋鉗住那隻作怪的腳踝,暗暗發力往外一推。
那隻腳縮回去兩秒,又貼了上來。這回更過分,直接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陳夜面無表情地把一塊厚蛋燒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夜桌面上正常吃飯聊天,桌下跟江語嫣那隻不安分的腳鬥智鬥勇了整整六十分鐘。
他夾走她的腳,她換個角度再蹭上來。
他用筷子假裝掉地上彎腰去撿順便把她的腿推開,她趁他直起腰的空當又勾了上來。
蘇傾影全程毫無察覺「今天你怎麼吃這麼少」。
陳夜心裡苦得要死,臉上還得掛著笑。
「不餓,你多吃點。」
吃完飯買完單,陳夜只覺得比在法庭上跟公訴人幹了三輪還累。
他以為終於可以撤退了。江語嫣拉住蘇傾影的手,語氣撒嬌。
「傾影,再陪我看場電影吧。樓上影院新上了一部恐怖片,評分特別高。」
蘇傾影猶豫了一下。
「語嫣,陳夜他……」
「帶上他啊,三個人看嘛。」
江語嫣眨了眨眼,「好不容易見一面,你今年工作不是大多都在京城嗎?我都多久沒跟你好好聚了。」
這話戳中了蘇傾影的軟肋。
她確實今年的行程基本安排在京城,劇團的排練、商演、品牌合作全扎堆在這兒。
而江語嫣雖然也在新城有畫廊,但前陣子去了法國兩個月,兩人確實很久沒好好待在一起了。
蘇傾影看了陳夜一眼,陳夜讀懂了那個眼神。
這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但又明擺著想答應。
「看唄。」
陳夜聳了聳肩,拎起那一堆購物袋,「幾點的場?」
「一點半的,正好來得及。」
江語嫣笑得眉眼彎彎,沖陳夜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晚上見。
陳夜假裝沒看到,三人往七樓的影院走去。
蘇傾影挽著江語嫣的胳膊走在前面,兩人聊著京城的工作安排和畫廊新到的藏品。
陳夜落在後面,兩隻手被購物袋的提手勒出紅印。
他盯著前面那兩個女人的背影,一個白色針織裙清冷出塵,一個黑色皮褲妖冶張揚。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兩種截然不同的危險。
陳夜忽然覺得,今天這場電影,自己大概率是看不安生的。
那隻穿著高跟涼鞋的腳,總不能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裡消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