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奧蘭茲家族答應了西隆的會面要求,但是並未邀請他進去奔流城。
巨龍不需要武器,本身就是行走的災禍,在同等級的情況下,龍類所能造成的破壞遠超想像。
一頭傳奇巨龍可以輕鬆焚毀一座城市,一位傳奇戰士哪怕能夠戰勝巨龍,但想要造成同等的破壞,也不知需要耗費多少時間。
無論幽龍帶著何種理由而來,貝奧蘭茲家族都不會讓他輕易靠近城市,以免釀出禍端。
而對於西隆來說,前哨站不用感受大軍環伺的壓力,也算是一種安全邊界。
感到滿意。
在施法者簡單構築場景之後,征服軍團的南方團首,和塔戈瑪王國的南境守護完成會面。
「日安,來自荒野的真龍,我是里溫·貝奧蘭茲。」
「日安。」
西隆看了看面前的里溫公爵,一頭花白的短髮,面孔冷肅而硬朗,寬大的披風之下是暗紅的符文甲。
不像是刻板印象里那種窩在椅子裡垂垂老矣的大貴族,反倒像個久經戰場的將軍。
也對,只有這樣的父親,才能培養出猶如荊棘薔薇般的女兒。 奧莉斯雅跟隨在里溫身後,她披著斗篷,甲冑已經穿戴齊整,目光與西隆短暫交錯,隨即移開。
她在被俘虜的時候,表現得很勇敢,即使是私下獨處,也敢直面西隆的目光,和那對金色的眼睛對視,可是現在反倒眼神閃躲。
「在正常交際的時候,直視對方的眼睛並不是禮貌的行為。」
奧莉斯雅心想。
既然父親是人類,那麼莉雅的母親就是一位高等精靈了,西隆收回目光,可惜對方並未在此處出現。
「我的女兒和被俘的騎士都已回歸,他們並未受到傷害,我應該有為此向你道謝。」
里溫聲音平穩:「貝奧蘭茲會以使者的禮節接待你,不過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勸你最好在得到鷹巢城以後再說,否則我的士兵們知道,很可能要求我立刻給他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先前西隆在巨鷹武士們面前自稱主人,這話顯然已經傳到了南境守護的耳朵里。
「我不是這個意思。」
西隆低低的嗤笑一聲:「公爵只有一個女兒,我是莉雅未來的丈夫,難道不是南境未來的主人麼?」
「我還沒有死,奧莉斯雅還只是貝奧蘭茲家族的繼承人,沒有自稱主人的資格,更何況她的丈夫。」
里溫面無表情:「你敢孤身踏入南境的土地,倒是很有膽量,就不怕我命人動手殺了你麼?」 西隆看了奧莉斯雅一眼:「莉雅會保護我的,就像我在我的領地上保護她一樣,是不是?」
奧莉斯雅沒有說話。
里溫公爵悄無聲息的攥住手指,手背上青筋跳動。
西隆的表現過於輕佻和冒昧,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羞辱,更讓他惱怒的,是奧莉斯雅居然沒有痛斥對方劃清界限,從先前的表現來看,他的女兒他的小薔薇,或許真對這條龍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這一瞬間,里溫幾乎想要喚引神降。
「好了,拉近關係的話就到此為止吧。」
西隆話鋒一轉:「我希望貝奧蘭茲家族能夠接受盟約,這樣在戰爭之後,南境仍然能夠維持獨立,塔戈瑪王國也能夠一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接受征服。」
「這就是你的條件麼?」
里溫眯起眼睛,臉上不動聲色,心裡怒火更盛:「我之前說你很有膽量,卻沒有想到龍類的狂妄自負,居然到了這種程度。」
「我是重質龍,這一點不會改變,重質龍喜歡直白說話。」
西隆說:「我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我剛剛見過了我的母親澤恩·梅隆,她對我說明了巨龍的戰爭計劃,我心裡很焦急,所以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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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
西隆確認了這個用詞:「我對她做出保證,一定能夠獲取南境的支持,叫你們按兵不動,讓她同意和我回頭處理灰鷹城的敵人,否則的話,巨龍將會在她的命令下合兵一處,長驅直入進攻塔戈瑪的王都,消滅你們的王室。」
里溫公爵挑起眼角:「這是另一種性質的威脅麼?」
「讓我把話說完。」
西隆示意他稍安勿躁:「如果消滅了塔戈瑪的王室,占領王都,征服戰爭基本上就大局已定,後續對我們來說只是收尾工作,所以澤恩要發動這個戰術,不顧死傷、也不惜代價,以這場戰役來決定戰爭的勝負。」
「征服塔戈瑪王國,不正是你們一直以來所做的麼?」
「是,但如果以那樣的方式,就是澤恩征服了塔戈瑪王國,而不是我。」
西隆深深吸氣,垂下目光看著里溫公爵,臉上露出微微令人心悸的表情:「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你明白麼?」
里溫公爵轉過去問自己的女兒。
奧莉斯雅搖頭。 「他的意思是,龍類內部也有派系和鬥爭,並非一塊鐵板。」里溫解釋說。
「前者正確,後者錯誤。」
西隆說:「我們可以為彼此赴死,對你們而言,就是一塊鐵板,但龍和龍的信念有所不同,澤恩是我的母親,很多時候我必須服從她的命令,但在征服塔戈瑪之後,她勢必將要登極成為龍王,對其他家族成員來說,這並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
西隆心裡帶著憂慮。
如果家族征服塔戈瑪,下一步就是建立龍之王國,作為戰爭統帥的澤恩,勢必將要帶著絕強的力量和威名成為龍王,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維珞亞頭領阻止不了這一切,她心裡很清楚,當家族為了利益同意進攻塔戈瑪之後,她就沒辦法阻止這一切了。
但是在大軍開赴之前,她竭盡所能,替西隆爭取到了一份權力,作為軍團團首,可以反抗澤恩的命令、藉助家族兵力自由征服的權力。
「我不希望澤恩得到太多東西,但我希望你得到的東西越多越好。」
這是維珞亞的原話。
家族的大龍們,並沒有給西隆安排額外的任務和負擔,但西隆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期望,他們希望新一代的龍能夠在這次征服中竭盡所能的成長,以對抗不可一世威壓族群的黑湖領主。
想要在個體力量上超越澤恩,少年期的西隆還做不到,但他可以想方設法集結手裡的力量,在這場戰爭結束的時候,努力擁有和澤恩分庭抗禮的話語權。
因此一直以來西隆都在整頓軍隊,和坦帕斯的使徒約定同盟,拉攏塔戈瑪南境的大貴族貝奧蘭茲,都是為了以更小的損耗獲取更多的力量和支持。 他想要成為龍王。
「如果建立王國,維珞亞一定不會同意澤恩成為龍王,反過來說,澤恩也一定不會同意維珞亞,所以能不能跟母親們說一說,叫她們支持你一下,成為少年龍王,雖然只是一個名頭,但想想也蠻威風的。」
莫奇並不知道,他隨口說出的一句玩笑,已經成為西隆為之奮鬥的終極目標。
雖然只是一個名號,但那個名號比任何東西都更珍貴。
西隆前世所在的國家有一句古話,「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
意思是唯獨名位和軍隊不可以借與旁人,如果澤恩得到了龍王的名位和家族的軍隊,加上她本身所具備的力量,沒有人知道她未來會做出什麼事情。
但是以澤恩慣常的統治來看,家族全域勢必將被烈火蒸乾,淪落到如同黑湖一般的境地。
另一方面,擁有名與器的澤恩登峰造極,西隆再想要得到她,已經是很難了,只能再當四十年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