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號艦腹繼續打開。
一層黑甲板向外翻折。
第二層艙門下沉。
第三層冷白艙燈亮起。
密密麻麻的培養艙從黑暗裡滑出，排列到月海塵土上。艙壁上掛著銀白液體，落地後發出細密的腐蝕聲。
沒有風。
沒有呼吸。
只有艙門開啟的聲音。
咔。
咔。
咔。
阿二扛著金箍棒，看著最前方那排培養艙，嘴角抽了一下。
「老闆，這老東西挺會省事啊。」
阿三拖著傷腿湊過來，看了兩眼，臉色也變了。
「這眉骨像老闆。」
他又指向另一具灰銀分身。
「這個握拳姿勢像楊戩。」
再往後。
一具灰銀分身肩背厚重，雙臂極長，胸口甲面呈龜裂狀。
阿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裂開的混元游龍甲。
「像俺。」
阿二立刻接話。
「你這個最虧，照你這麼大個造，材料費得翻倍。」
小魔女沒笑。
她抱著帝庭樞機，目光死死盯著最前方那具高大灰銀戰將。
那具戰將沒有完整面孔。
五官位置只有淺淺凹痕。
可它站起時，背後竟浮現出五道殘缺輪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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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輪都破。
卻能轉。
更要命的是，它胸口有一道銀紋。
那銀紋，與帝零胸口的混沌道種痕跡幾乎一模一樣。
帝零站在原地。
銀紋亮起的瞬間，他的肩膀往下一沉。
帝天看見了。
不是錯覺。
帝零被牽動了。
零號站在青銅門前，手裡握著盤古號能源主脈，聲音沒有起伏。
「新軍。」
「歸位。」
最前方灰銀戰將抬手。
同一刻，零號也抬手，指向帝零。
帝零胸口銀紋猛地擴散。
他悶哼一聲，右膝砸進月塵半寸。
天帝劍從他掌中震出一聲低鳴。
劍鋒緩緩偏轉。
指向帝天。
小魔女臉色一下白了。
「老闆！」
她咬牙罵道：「這老東西想把帝零刷成默認隊長！」
阿二一愣，隨即破口大罵。
「還默認隊長？問過本人了嗎？這破系統連彈窗確認都沒有？」
帝零握緊劍柄。
劍鋒停住。
但只停住一寸。
他的手腕在抖。
銀血從嘴角溢出，滴到甲片上。
零號看著他。
「正序神胎，本就是統御新軍的核心。」
「你改了名字。」
「但結構還在。」
灰銀戰將邁出培養艙。
啪。
它腳掌落地。
身後三百具灰銀分身同時睜眼。
沒有瞳孔。
只有暗銀色光點。
靈一站在側面，玉清劍低垂，視線掃過三百灰銀分身的落點。
「百相戰陣。」
楊戩問：「舊系統記錄？」
靈一點頭。
「天選戰場裡，我們用過的攻防陣勢，被拆散後重新拼了。」
話音剛落。
第一批灰銀分身動了。
三百人沒有一起沖。
最前方二十人貼地突進。
中間五十人散成扇面。
後方百人抬手，銀色鎖鏈從掌心射出，釘向月海地面。
空間被拉窄。
退路被封。
他們不求一擊殺人。
只求分割。
「守樞機。」
帝天聲音落下，楊戩已經向前。
三尖兩刃刀橫掃。
刀鋒剛斬開第一排灰銀分身，兩名仿製刀手便從左右貼近。
它們不攻楊戩要害。
只卡刀杆。
一人用臂甲頂住刀刃下緣。
一人以肩撞長柄中段。
鐺！
三尖兩刃刀被硬生生壓低半尺。
楊戩右肩一沉。
左臂舊傷牽扯，血從斷甲里滲出。
他腳步不退，右手一擰刀杆，刀尾掃向左側仿製刀手膝節。
那仿製刀手提前撤步。
動作與楊戩平日拆招習慣極像。
楊戩目光微沉。
「學得不差。」
他忽然鬆開半寸刀杆。
兩名仿製刀手以為得勢，立刻前壓。
楊戩順勢後撤半步，刀柄從掌心滑過，末端撞在右側仿製刀手喉部。
砰！
灰銀頭顱後仰。
但左側仿製刀手已經抓住空隙，臂刃刺向楊戩肋下。
楊戩側身避開要害，肋甲被劃出一道深痕。
傷口不大。
位置很煩。
阿二那邊更亂。
九條銀鏈纏住金箍棒。
三名灰銀分身分別踩在鏈尾，腳下陣紋一亮，硬把金箍棒的變化壓住。
阿二往後一拽。
棒身只漲了半尺。
「嘿，還學二爺？」
他一腳踹向最近那名灰銀分身。
對方不躲，雙臂交叉硬接。
阿二這一腳踢得它胸甲凹陷，卻也被另外兩條銀鏈纏住腳踝。
他身體一歪，差點被拖倒。
「阿三！」
阿三剛想衝過去，三枚細長銀釘從斜後方射來。
他矮身翻滾，短槍斷柄格開第一枚，肩甲擦過第二枚，第三枚扎進月塵，炸出一圈銀絲。
銀絲攀上他的腿甲。
阿三臉色一綠。
「還帶陷阱？老闆，這批東西不講武德！」
靈一抬手。
玉清劍刺入地面，劍鋒一挑。
銀絲陣紋被他挑斷兩處。
阿三立刻抽腿，順勢把斷槍柄砸向困住阿二的鏈尾。
可灰銀新軍太整齊。
一個缺口剛開，後排立刻補位。
重樓消失在陰影中。
他目標不是前線。
是培養艙列。
只要斬斷主控管線，新軍後續就會斷檔。
他貼著盤古號艦腹的陰影穿行，左眼盯住艙底三條暗銀管線。
第一條是能源。
第二條是喚醒。
第三條是統御。
他選第三條。
炎波血刃刺出。
刀鋒入管半寸時，腳下月塵忽然翻開。
六根反刺從地底彈起，封住他的膝、肘、腰、頸。
重樓沒有硬退。
右腿傷勢不允許。
他身體向左壓低，炎波血刃反握，先切離自己最近的腰側反刺。
鐺！
火星濺開。
第二根反刺擦過他右腿舊傷。
血立刻浸出。
重樓咬住牙，借痛感穩住身形，左腳一踏管壁，整個人翻到培養艙上方。
第三根反刺從下方追來。
他抬刀壓住。
砰！
反震撞進胸口。
幽冥玄鱗甲又裂一層。
他退了回來。
沒有逞強。
「艙底有預判陣。」
靈一立刻接話。
「它知道你會去斬管。」
小魔女低頭看樞機，手指飛快點動。
「不是預判，是記錄！」
她抬頭，聲音發緊。
「老闆，天選戰場裡所有戰鬥數據，都被母陣傳回月核了。」
帝天看著前方灰銀新軍。
難怪。
他們不是在和三百個傀儡打。
是在和過去的自己打。
零號把帝天、楊戩、重樓、阿二、阿大、阿三的習慣拆開，塞進這些沒有臉的殼裡。
這算計很噁心。
也很準。
帝零又退半步。
天帝劍已經完全指向帝天胸口。
他用另一隻手按住劍脊。
掌心被劍鋒割開，銀血往下流。
零號沒有催。
灰銀戰將也沒有進攻。
他們只等帝零低頭。
帝零抬起頭，看向帝天。
「封我。」
帝天沒有動。
小魔女猛地看向帝零。
「你瘋了？你胸口那東西剛穩住！」
帝零咳出一口銀血。
「我知道。」
他看著帝天，聲音發啞。
「我才把名字還你。」
「別讓我下一息又拿劍捅你。」
帝天握著天帝劍的左手緊了一下。
封印帝零，不是幫他。
是壓住混沌道種。
也是壓住他剛生出的獨立人格。
輕了，擋不住零號。
重了，帝零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零號開口。
「他自願交出主權。」
「你若動手。」
「他會成為你的附屬。」
帝零盯著帝天。
「別聽他廢話。」
阿二在遠處被三條銀鏈拖得腳下冒火，還不忘喊。
「老闆，別猶豫！這傢伙嘴硬得很，真想死就不會讓你封了！」
小魔女咬牙。
「老闆，不能接管，只能掛錨。」
靈一也道：「拒令錨。用眾生印碎片刻，不奪主權，只隔斷外部召令。」
帝天終於抬手。
他一步來到帝零身前。
灰銀戰將同時邁步。
三百新軍陣型前壓。
楊戩橫刀攔在帝天右側。
阿大拖著裂甲撞進陣線，硬把十幾名灰銀分身推開。
阿二趁機一擰金箍棒，棒身縮短，反把三條銀鏈捲成死結。
重樓再入陰影，替帝天截斷側面撲來的兩具刺殺型灰銀分身。
每個人都在爭時間。
只爭三息。
帝天左手按上帝零胸口。
銀紋燙得掌心皮肉裂開。
帝零身體一震，劍鋒離帝天胸口只剩一寸。
帝天沒有躲。
「忍著。」
帝零苦笑一聲。
「你快點。」
帝天掌心，破碎眾生印亮起。
不是完整印記。
只有殘片。
一片刻著「眾」。
一片刻著「生」。
一片刻著被裂紋切開的「拒」字。
帝天沒有把它們壓進帝零神魂。
而是沿著銀紋邊緣，一寸一寸釘下去。
第一片落下。
帝零膝蓋一沉。
第二片落下。
灰銀戰將胸口銀紋劇烈閃爍。
第三片落下。
帝零手裡的天帝劍終於停住。
他低頭喘息，銀血順著下巴滴落。
帝天鬆手。
帝零胸口多了一道細小的金色錨紋。
不亮。
卻穩。
零號看著那枚錨紋，神色第一次頓了頓。
帝零緩緩抬頭。
「這次。」
「我不歸位。」
他猛地轉身。
天帝劍橫斬。
劍鋒沒有斬向零號。
而是斬向最前方三座培養艙底部的主控管線。
灰銀戰將抬手阻攔。
可帝零胸口錨紋一亮，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半拍。
夠了。
嗤！
三條管線同時斷裂。
培養液噴出。
最前方三座培養艙當場熄滅。
灰銀新軍陣型出現第一處空缺。
靈一眼神一亮。
「楊戩，左三！」
楊戩刀勢立刻變了。
他不再和仿製刀手拼技巧。
三尖兩刃刀橫掃，借灰銀分身前壓之力，先壓刀杆，再轉刀鋒。
兩名仿製刀手被他帶偏半步。
正好撞上阿二那邊失控的鎖鏈陣。
阿二大笑。
「二爺等的就是這個！」
金箍棒猛然變長。
纏在棒身上的銀鏈被他反向甩出，抽向灰銀新軍側翼。
砰！砰！砰！
六具灰銀分身被砸退。
阿三趁機鑽入空缺，斷槍柄刺進一具灰銀分身膝後節點。
「跪！」
那具灰銀分身單膝砸地。
阿大一錘補上。
轟！
灰銀胸甲塌陷。
重樓從後方陰影現身，炎波血刃斬斷最後一條補位管線。
第一批三百灰銀新軍，陣型終於亂了。
不是大敗。
只是亂了七息。
但七息足夠帝庭眾人後撤到盤古號外甲板防線。
帝天沒有追擊。
他看向零號。
「你的新軍，也要成本。」
小魔女立刻接上。
「而且成本不低！」
她翻開帳本，語氣終於有了點底氣。
「培養艙三座，主控管線三條，灰銀分身十七具報廢，另有二十九具半殘。」
「老闆，這波他虧！」
阿二扛棒喘氣。
「聽見沒，老賴，你虧了。」
零號沒有回應阿二。
他看著帝零胸口的拒令錨。
又看向帝天。
「你把群星協議，做成了人心鎖。」
帝天道：「比你的狗鏈好用。」
零號抬手。
後方更多培養艙亮起。
這一次，不是三百。
是三千。
冷白艙燈從艦腹深處一路點亮，灰銀身影一排接一排站起。
剛剛打開的缺口，正在被重新填滿。
靈一卻在這時從被斬開的培養艙底部取出一枚編號牌。
他擦掉上面的培養液。
動作停住。
帝天看向他。
「寫了什麼？」
靈一抬頭，臉色沉得可怕。
「主宰。」
「編號不是零號。」
他把編號牌翻過來。
上面刻著一行古舊小字。
【源爐第七批試驗體。】
四周寂靜無聲。
靈一握緊編號牌。
「零號，不是第一任系統宿主。」